桌上放着一杯热茶,窗台上放着一杯凉的。
零坐在椅子上,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看着雷昂,嘴角动了一下。
“你来了。”
雷昂站在门口。
“你知道我会来?”
零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你在浅层梦境边缘站了很久,看见了那些镜子,看见了镜子里的人。你没有推门。你去找虞红,没找到。然后走,走到这里。”
雷昂走进房间,在行军床上坐下。
左臂还在疼。
“封染墨来过这里。”
“来过。走了。”
“去哪了?”
零放下茶杯。
“核心梦境。他在找苍明。”
雷昂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手指。
拇指在绕圈,自己没有注意到。
零看着他的拇指。
“你也会绕。”
雷昂低头,拇指停了。
“习惯了。”
“习惯什么?”
雷昂没有回答。
手插进口袋,碰到铜板。
“你出不去的。不是永远。暂时。你要等。等封染墨把苍明带出来,等虞红找到出口,等向云做完选择。”
雷昂看着他。
“你什么都知道。”
零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看。”
雷昂站起来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
拧开门。
外面是灰白色的虚空。
“你去哪?”
“等。”
他走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虚空里,把铜板从口袋拿出来举到眼前。
边缘磨光滑了,表面的花纹看不清。
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放回口袋,继续走。
走了很久。
他看见了虞红。
光着脚,黑色连衣裙的裙摆在虚空中飘动。
她也在走,方向和他一样。
两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走在同一条路上。
封染墨走进那扇刻着“苍明”的门。
门后面是一片废墟。
没有砖块,没有瓦砾,没有尘土。
灰白色的地面。
天空也是灰白色的。
天地之间没有分界线。
他站在那片灰白色上,脚下没有倒影。
往前走,三步后停下。
地面上有一行脚印,很浅。
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脚印边缘。
凹痕光滑。
把手指按进去,刚好贴合。
这是他自己的脚印。
不是刚才踩出来的,是另一个他。
更早的时候。
他站起来沿着脚印走。
走了很久。
脚印停在镜子前。
方形的,和他差不多高。
镜框黑色,镜面银色。
镜中有他自己。
黑色风衣,及腰长发,银灰色眼眸。
镜中不止他一个人。
苍明站在他身后,黑色劲装,右手垂在身侧。
浅色眼睛里没有倒影。
封染墨转过身。
身后没有人。
转回去,苍明还在镜中。
“这是你的梦。”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不是苍明的。
原身。
———
【小剧场】
封染墨(站在刻着苍明的门前,看着里面那片废墟):……我来找你。
苍明(没有听见。摸了摸口袋里的珍珠,攥紧):你在哪里?
封染墨(走进门):等我。
第75章 双向奔赴
“苍明不在你的梦里。他在他自己的梦里。你看见的是你记得的他。不是真的他。
你记得他站在你身后,所以他站在你身后。你记得他看着你,所以他看着你。
这个他不是真的。他是你的记忆。”
封染墨看着镜中的苍明。
那双浅色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灰白色的光。
“你一直在记。你记得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穿的每一件衣服。
你把他存进梦里,存得太满,装不下别的东西。”
封染墨伸出手按在镜面上。
凉的。
手指穿过去了。
指尖陷进去。镜面变软,像黏土,像面团。
指尖留下五个小坑。
收回手,小坑没有消失。
五个凹痕印在银色的镜面上。
镜中的苍明不见了。
只剩他自己。
黑色风衣,及腰长发,银灰色眼眸。
他盯着那双眼睛。
没有金光。
纯银色,纯粹,没有杂质。
他转身离开。
没有沿着原来的脚印走。
另一个方向。
走到另一面镜子前。
更大,从地面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像一个竖起来的湖。
镜面是金色的,很淡,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
波纹在镜面上扩散,一圈一圈的。
波纹向他靠近,越近金色越浓。
碰到边缘时,整面镜子变成纯金色。
镜子里出现很多人。
林婉儿,赵刚,雷昂,虞红,向云。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全站在金色镜面里,排成一排,面朝他。
脸清晰,表情生动。
林婉儿在笑,嘴角上扬。
赵刚也在笑,露出牙齿。
雷昂没有笑,但眼睛是亮的。
封染墨看着那些人。
他们全死了。
死在赤色学院,游乐园,镜中医院,永眠列车,深渊剧场。
他记得每一个人死时的样子。
林婉儿躺在舞台地板上,嘴张着,嘴角弯着。
赵刚趴在幕布旁边,手指抓着幕布边缘。
雷昂还活着,但他也会死。
在封染墨看不见的地方。
镜面裂了。
从顶部开始,裂缝向下蔓延,把金色镜面切成无数小块。
碎片落在地上,金色变成灰白色。
封染墨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
碎片里映出他的脸。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封染墨。二十六岁。社畜。穿越。造神系统。伪装。苍明。”
他自己的笔迹。
什么时候刻的?
不知道。
放进口袋,和怀表、磁带放在一起。
站起来,继续走。
脚下的碎片被踩碎,咔嚓作响。
苍明在虚空中走了一扇又一扇门。
砸开虞红的门,她在舞台上跳舞。
关上了。
砸开雷昂的门,他背着一个人站在战壕里。
关上了。
砸开向云的门,她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脸模糊的男人。
关上了。
每一扇门上都刻着名字。
不是他要找的那扇。
他要找的门上刻着“封染墨”或者“苍明”。
当他看见那扇门的时候,会认出来。
走了很久。
手不流血了,伤口表面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珍珠。
凉。
往口袋深处推了推,让它贴着布包。
布包里是封染墨的汉服。
软。
停下来。
一面墙。
灰白色,嵌着一面巴掌大的方形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
白色短发,金色眼睛,白色长袍。
原身。
苍明见过这张脸。
在封染墨的瞳孔深处。
封染墨附在他的壳子上。
镜中的原身在看他。
“他在等你。”
声音和封染墨一模一样。
平静,淡漠。
但苍明知道这不是封染墨。
封染墨说话时声音底下有东西。
这个声音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在核心梦境的入口等你。”
原身又说了一遍。
这行字就是苍明自己刻在墙上的。
苍明看着镜中的原身。
“你是谁?”
原身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是他的过去。他是我的未来。
我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他不想成为我。我也不想成为他。
但我们没有选择。”
苍明伸出手,按在镜面上。
凉的。
他的手指穿过去了。
镜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从他指尖接触的点向四周扩散。
他把手伸进镜子里,抓住了原身的手腕。
手指扣在腕骨上,力道不大,但不容挣脱。
原身没有躲,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
“他在哪?”苍明问。
原身低头看着苍明扣在自己腕骨上的手。
苍明的手指在抖。
他走了太久,砸了太多门,流了太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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