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付出了代价。
封染墨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第二下。
比第一下重。
系统没有说话。
没有“宿主情绪波动”的提示,没有“建议保持冷静”。
系统沉默了。
这种沉默不正常。
以前他心跳快半拍系统都会哔哔。
现在他手指敲扶手,心跳快了,系统一个字都没有。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你死了?”
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从苍明的轮廓上收回来,重新翻开目录。
一页一页地翻。
大部分拍品他不认识,认识的那些他不想要。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没有图片,没有描述,没有底价。
只有一行字,很小的,藏在页脚。
“空白磁带。可以录一段声音,永远不会消失。底价:一年的记忆。”
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然后合上目录,靠在椅背上。
椅子太软。
他把背挺直。
三天。
他要在贵宾席上坐三天。
苍明会在普通席最后一排站三天。
两个人隔着整个大厅,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着规则。
他可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着苍明。
也只能看着。
普通席的椅子比贵宾席硬。
苍明没有坐。
他站在座椅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后背离墙一拳的距离。
这个位置能看见贵宾席。
太远了,远到他只能看见封染墨的黑色轮廓。
但他认得那个轮廓。
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不靠椅背。
这个姿势封染墨在赤色学院坐过,在深渊剧场坐过。
他不会认错。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布包。
黑色汉服还在他这里。
封染墨让他先收着,他就一直收着。
布包贴着胸口,五天没有离身。
他的手指在布包上按了一下。
软的。
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苍明没有在听。
他在看那个黑色轮廓。
封染墨的手放在扶手上。
左手。
苍明能看见左手,因为贵宾席的屏障反光,在封染墨左手的边缘画出一道细细的光斑。
那只手没有动。
手指平放在扶手上,没有蜷,没有攥。
他在想,封染墨会不会竞拍。
会。
封染墨一定会竞拍。
他每进一个副本都会做最危险的事。
这次也会。
但这一次,他不在他旁边。
苍明攥紧了手指。
他会翻开目录,选一件最贵的拍品,举起牌子。
然后消失。
像在深渊剧场一样。
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被光吞没。
苍明不会让他再消失一次。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手指张开。
拍卖师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
一把剑。
银色的,剑刃上有裂纹。
底价:五年的记忆。
———
【小剧场】
封染墨远远看着他:你拍了什么?
苍明:……一件你能用得上的。
封染墨:代价呢?
苍明(摸了摸发尾):没事。
第66章 记忆珍珠
没有人出价。
五年的记忆太贵了。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是不敢。
你交出一段记忆,你不记得自己交出了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是一个人,一件事,还是一个再也不会打开的抽屉。
那个东西在你脑子里住了很久,然后某一天它不见了。
你不知道它不见了,因为你已经不记得它存在过。
这才是最可怕的。
第二件拍品。
药剂,淡蓝色的。
底价:一年的寿命。
有人出价了。
普通席第一排,一个光头男人举了牌。
雷昂。
拍卖师的手指向他。
“出价有效。”
雷昂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牌子。
他的左臂以前受过伤,从肩膀到指尖一到阴天就疼。
拍卖会里没有天,但他的左臂在疼。
他把牌子放下,坐回去。
苍明看着雷昂的背影。
雷昂的光头在穹顶符文的黄光下反着光。
他看不见雷昂的头发白没白。
但他知道雷昂会变老。
一年的命没了。
苍明翻开目录。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
大部分拍品他不需要。
不需要的东西他懒得看第二眼。
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记忆珍珠。储存一段记忆,可反复观看,永不褪色。底价:五年寿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不是在看价格,是在看“记忆珍珠”那四个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它们看。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停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
他合上目录。
没有举牌。
他继续看封染墨。
黑色轮廓还在贵宾席里,脊背挺直。
苍明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他又翻开目录。
翻到第十七页,重新读了一遍。
“底价:五年寿命。”
他把目录放在座椅上,举起牌子。
拍卖师的目光扫过来。
“出价有效。五年寿命。”
苍明没有放下牌子。
他举着,手没有动。
拍卖师看着他,等了三秒。
“您要加价吗?”
苍明没有回答。
他把牌子放下。
十年。
他没有还价。
不需要。
他知道自己会出到这个数。
并非计算过的,是身体在替他做决定。
他的手在抖。
生理性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
那是一种空洞感,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被拔了出来。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不在了。
它空了。
头发在变白。
从发尾开始。
深棕色像被水稀释了一样往下褪,褪到发尾就变成了银白色。
他看不见。
一颗银色的珠子出现在他手心里。
凉的。
凉的下面藏着一丝温热。
他把珍珠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画面出现了。
封染墨站在光里,白色长袍在风中翻飞,下摆往上飘,露出底下黑色的裤子。
长发也飘起来了,像一面旗帜。
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
但苍明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将拯救你们。”
这段记忆不是他买的。
这本来就是他记得的。
深渊剧场第五幕,封染墨站在追光灯下,说了第三次“我将拯救你们”。
苍明站在舞台边缘,看着他被光吞没。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封染墨的嘴唇从粉红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
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
瞳孔在追光灯下收缩成针尖大的黑点。
他全记得。
但他怕自己会忘。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怕。
所以他买了这颗珍珠。
记忆存在珍珠里就不会丢了。
哪怕他自己忘了,珍珠还记得。
他把珍珠攥在手心里。
没有收起来。
他隔着半个大厅看着封染墨的轮廓。
太远了。
但他知道封染墨在看。
封染墨看见了。
贵宾席的屏障很薄,薄到像一层保鲜膜。
能看见外面的东西,但隔着一层反光。
普通席最后一排太远了。
远到封染墨只能看见苍明的轮廓,看不见他的表情,看不见他的手。
但他看见了苍明的头发。
发尾是白的。
之前不是白的。
苍明付出代价了。
封染墨不知道他换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颜色的代价。
十年寿命,或者更多。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了一下。
指甲在皮质扶手上掐出四道浅印。
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在用力。
系统没有说话。
没有“宿主情绪波动”的提示。
以前这个时候系统会哔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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