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节点:第五幕,献祭。
封染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
神。
又是神。
镜中医院里他是神,永眠列车里他是神,现在还是神。
他不想当神。
但他不能不当。
不演就是死。
他把剧本合上了。
苍明也拿到了剧本。
封染墨看了他一眼。
苍明的剧本上写着。
角色:守护者。
死亡节点:第四幕,为神挡下致命一击。
苍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剧本合上了,放进口袋里。
封染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他玩家也在看自己的剧本。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开始发抖,有人把剧本摔在了地上。
“我不演!”一个年轻男人喊道。
他的剧本掉在地上,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士兵”和“第一幕,被流弹击中”。
工作人员没有捡起剧本。
它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男人,一动不动。
嘴角的微笑没有变化。
眼睛里的黑洞没有变化。
站立的姿势也没有变化。
年轻男人捡起了剧本。
不是因为他想演,是因为他意识到不演的后果。
工作人员不会强迫他演,但剧场会。
剧场会让他演。
用他看得见的方式。
他看过那些观众席上的影子了。
他不想变成那样。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玩家们走向后台。
它们走在最前面,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玩家们跟在后面,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羊。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沉默。
封染墨走在队伍的中段,苍明跟在他身后。
后台很暗。
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发出暗黄色的光。
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戏服。
盔甲,长袍,礼帽,连衣裙,燕尾服。
有的新的,有的旧的,有的破了洞,有的补了补丁。
空气里除了发霉的味道,还有化妆品的味道。
粉底,口红,眉笔,胭脂。
甜的,腻的,像过熟的果子开始腐烂时散发出的那种甜。
封染墨走到挂着白色长袍的那一排衣架前,停下。
长袍是丝质的,很薄,很轻,垂感很好。
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在暗黄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伸手摸了一下。
凉的,滑的,像水的触感。
“这是你的戏服。”工作人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不是从一个人嘴里传出来的,是从几个工作人员嘴里同时传出来的。
声音叠在一起,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封染墨没有回头。
他把长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手臂上。
苍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套黑色的劲装。
款式和他在赤色学院、游乐园、镜中医院、永眠列车穿的那件差不多,但更旧一些。
领口磨毛了,袖口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不是血,是化妆品。
口红印。
封染墨看了那块口红印一眼,移开了视线。
工作人员开始给玩家们化妆。
不是用化妆刷,是用手指。
它们的手指在玩家的脸上涂抹,冰凉凉的,黏糊糊的,像有人在你的脸上涂了一层没有干透的油漆。
玩家们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不敢动。
有人哭了,眼泪把刚涂好的粉底冲出了两道白痕。
工作人员没有擦。
它们继续涂。
一层一层地涂,把眼泪盖住了。
封染墨没有被涂。
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没有涂粉底,没有描眉,没有涂口红。
它们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封染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问。
苍明也没有被涂。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也走了。
两个人都没有被涂。
其他玩家开始偷看他们,小声说话。
“他们为什么不用化妆?”
“你不知道吗?他们是……”
“是什么?”
“是神。神不需要化妆。”
封染墨听见了这些对话。
但他假装没听见,维持着表面的冷漠淡然。
他在心里想:神不需要化妆?
那神需要什么?
他摸了一下袖子里那颗冰凉的小东西。
还在。
工作人员开始分批次引导玩家们走向舞台。
第一组是配角,第二组是次要角色,第三组是主要角色,第四组是?神。
封染墨是最后一组。
他坐在后台的椅子上,苍明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其他人已经走了,后台空荡荡的。
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面朝着走廊的方向,一动不动。
封染墨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剧本。
五幕,五个死亡节点。
每一幕他都有戏份,但真正重要的只有第五幕。
第五幕,神的献祭。
他要在舞台上展示神力,说那句“我将拯救你们”,然后等光吞没他。
这就是他的死亡节点,拯救苍生。
他死或者苍生死,他只能选一个。
但他总觉得剧本里少了什么。
写得太干净了,干净到像一面没有涂层的镜子。
他把剧本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手指按在纸面上。
纸笔通灵。
不是用纸和笔,是直接用皮肤接触。
剧本的纸是凉的。
和车票一样的温度。
信息从纸面渗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流进他的大脑。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种更底层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震动的感觉。
他看见替代品会替神死了。
不是剧本上写着的字,是藏在字下面的规则。
———
【小剧场】
苍明(看了一眼自己的剧本):守护者。第四幕,为神挡下致命一击。
封染墨:……你不用挡。
苍明:剧本写了。(内心:这个救命之恩必须拿到)
第49章 我将拯救你们
神的献祭是剧本的终点。
只有神死了,剧本才会结束。
但是这种死是剧本意义上的死。
如果他找到了替代品,他就可以骗过规则活下去。
条件是,守护者必须相信神死了。
如果守护者不相信,替代品不会生效。
他会真的死。
封染墨睁开眼。
替代品,替身人偶。
他可以用。
但他必须让苍明相信他死了。
苍明不能知道。
知道了就不会相信他真的死了。
所以他不能告诉苍明。
他把剧本合上,放进口袋里。
他看了苍明一眼。
苍明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封染墨移开了视线。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也不会开口。
他站起来,走出后台,走向舞台。
苍明跟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舞台上的灯已经亮了。
不是追光灯,是所有的灯。
天花板上、幕布后面、舞台边缘,所有的灯都在同一瞬间亮起,惨白的,冷冽的。
观众席上的半透明影子坐得笔直,一动不动,面朝着舞台。
它们在等。
等演出开始。
等神降临。
等神献祭。
封染墨站在舞台边缘,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木地板。
地板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一道一道的,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像干涸的河床。
那些划痕是之前演出的玩家留下的。
他们在这个舞台上走过,跑过,摔倒过,死过。
他们的身体被剧场吞了,意识变成了观众席上的影子。
但他们的脚印留在了地板上。
划痕,凹痕,裂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新的划痕盖住。
他在心里想:他不想在这个地板上留下脚印。
不是怕留痕迹,是怕痕迹留了也没人知道是他留的。
他迈步走上了舞台。
工作人员把玩家们分成五组。
第一组是配角,站舞台左侧。
第二组是次要角色,站舞台右侧。
第三组是主要角色,站舞台后方。
第四组是神和守护者,站舞台后方更远处。
第五组是观众。
没有人去观众席,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半透明的影子,它们不需要排练,它们只是一直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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