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更舒服的、更自然的、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沉默。


    封染墨吃完三明治,将保鲜膜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在苍明对面坐下。


    窗台很宽,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你为什么来找我?”封染墨问。


    苍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想要。”苍明说。


    封染墨:“……想要什么?”


    “想要看你。”苍明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要和你说话。想要听你的声音。想要知道你还好不好。”


    封染墨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他知道苍明对他的感情不正常。


    从赤色学院的第一天起,苍明看他的眼神就不正常。


    那种专注的、近乎偏执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眼神,不是一个正常人对一个刚认识的人会有的眼神。


    但他一直没有认真想过。


    苍明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敬畏?是好奇?是好胜心?还是——


    “你在想什么?”苍明问。


    封染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色的、透明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在想你。”封染墨说。


    苍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想我什么?”他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封染墨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在想你”。


    也许是因为三明治太好吃了,也许是因为窗外的星空太美了,也许是因为苍明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让他忘记了自己应该保持距离。


    苍明等了十秒钟,见封染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嘴角又弯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你不用说出来。我可以等。”


    ———


    【小剧场】


    苍明:三明治好吃吗?


    封染墨:嗯。


    苍明:那我以后天天做。


    封染墨:……


    第18章 握住袖口的手


    【准备修文,先从第二个副本开始】


    封染墨:“……等什么?”


    “等你愿意说。”苍明道。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停住,侧过头,用那双浅淡的眼睛看了封染墨最后一眼。


    “下一个副本,”苍明说,“狂欢游乐园。S级。三天后开启。”


    “你怎么知道?”


    “我打听的。”苍明说,“在这个世界里,只要你想知道,总能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从门缝里渗进来的不是白色走廊的光,而是一片彩色的、明亮的嘉年华灯光。


    封染墨走到门边,推开门,看向走廊。


    走廊还是那条白色走廊,没有尽头,没有岔路。


    但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气味——爆米花的甜腻,棉花糖的焦香,还有另一种更隐晦的、铁锈与福尔马林搅在一起的气息。


    游乐园的气味。


    封染墨关上门,走回窗前坐下。


    窗外那片凝固的星空,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座巨大的、五彩斑斓的、缓缓旋转的摩天轮。


    不是幻觉,不是预知——他的感官强化药剂起了作用。


    感知变得越发敏锐。他能从空气中那些微弱的气味里,拼凑出下一个副本的轮廓。


    狂欢游乐园。


    S级。


    封染墨闭上眼睛。


    三天后,他会进入那座游乐园。


    面对更艰难的挑战,更凶残的怪物,更高的死亡率。


    他也会面对苍明——那个在赤色学院里还算克制的苍明。


    他不知道的是,三天后出现在他面前的苍明,将不再是那个克制的苍明。


    因为三天的时间,足够让偏执发酵成疯狂。


    ---


    苍明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没有坐下,没有躺下,什么也没做。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凝固的星空,浅色的瞳孔里没有倒影。


    他在想封染墨说的那句话——“在想你。”


    不是那三个字本身。是封染墨说出它们时的表情。


    没有表情。


    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在说“茶是温的”。


    苍明的手指在窗台上缓缓收紧了。


    封染墨说“在想你”的时候,不是在表达感情,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他说“茶是温的”——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但苍明需要它有重量。


    他需要用这三个字来证明——封染墨还在乎。


    封染墨还在。


    封染墨还没有准备好去死。


    他的指甲陷进了窗台的白色软垫里。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他要在没有封染墨的空间里待三天。


    不能看他的脸,不能听他的声音,不能靠近他,不能确认他还活着。


    苍明闭上了眼睛。


    嘴唇在微微发颤。


    他在忍。


    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三天后,游乐园。


    三天后,他不会再忍。


    ---


    封染墨是被一阵钟声吵醒的。


    不是赤色学院那种沉闷的、从水底传来的钟声——而是一种清脆的、欢快的、游乐园开幕时的音乐钟声。


    叮叮咚咚。旋律简单得像儿歌,反复循环,每八个小节重复一次。像一台坏掉的八音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灰白色的水泥地面,裂缝里钻出暗红色的杂草,草叶干枯卷曲,像死去的昆虫触角。


    天空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渐变——像一块巨大的水泥天花板压在头顶。


    空气中有铁锈味、焦糖味,还有另一种更隐晦的、像什么东西燃烧又冷却后的气味。


    脚边落着一张纸卡。


    他弯腰捡起来。


    纸卡巴掌大小,边缘卷曲泛黄,像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正面印着游乐园的地图,红色的圆点标出十二个项目的位置。线条歪歪扭扭,像是手绘的。


    背面是空白的,有六个圆形的空格,排成两行三列,干干净净,等着被填满。


    狂欢纪念卡。


    集齐六个项目的印章,就能通关离开。


    空地上人头攒动。


    四十几个人站在不同位置——有的蹲在地上检查装备,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站着,茫然地环顾四周。


    封染墨粗略数了一下,大概四十七八个,加上还没传送到的,一共五十人。


    S级副本,五十个人,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


    他站在空地边缘,离所有人七八米远。


    这是他在赤色学院里学会的习惯——不要走进人群。


    人群会自己看向最安静的那个人。


    黑色汉服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团凝固的墨渍,长发垂落腰际,发梢随动作轻轻晃动。


    银灰色的眼眸扫过人群,扫过地图,扫过空地尽头那扇巨大的铁门。没有在任何东西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的表情是空的。


    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


    十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学会把自己的所有情绪压进胸腔最深处,用肋骨锁住,不让它们浮到脸上来。


    【叮。狂欢游乐园副本已开启。难度:S级。任务:存活十五天,并集齐六枚不同的项目印章。当前存活人数:五十人。】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的,和赤色学院时一模一样。


    【主线任务更新:在狂欢游乐园中完成至少六次“有效伪装”。任务奖励:伪装等级提升至LV3,解锁技能“神威LV1”,商城积分一千点。任务失败惩罚:无。】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主动制造表演机会,而非被动等待。】


    六次表演。


    封染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把它压进胸腔。


    十天的经验告诉他,表演不需要刻意——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做一件会被过度解读的事。


    他不需要主动。只需要不拒绝。


    机会会自己来找他。


    ---


    空地另一侧有人在说话。


    一个穿着灰色战术背心的光头男人站在人群中央,声音不大但很沉,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叫雷昂。通关过四个B级副本和两个A级副本。S级副本我进过一次,那次进去了四十七个人,出来了四个。”


    封染墨认出了他——赤色学院的幸存者,那个在操场上组织玩家、在解剖课上第一个向他求助的人。


    他活下来了。和封染墨一起从赤色学院走了出来,又一起被扔进了这座游乐园。


    雷昂在组织玩家分组,讨论哪些项目难度低、哪些可以组队做、非营业时间在哪里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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