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染墨看向黑板。


    那几行字还在。


    第四课:生命的价值。


    第五课:死亡的……被烧掉的痕迹。


    他想起解剖学老师说的“今天的课程内容是人体结构的奥秘”,但那节课没有上完。


    老师被他吓跑了,课程中断了。


    中断的课程算不算完成?


    如果不算,他们是不是都还在“上课中”的状态?


    在这个状态下,他们算是“按时上课的学生”,还是“尚未完成课程的学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间教室。


    因为那个孩子的声音说“迟到的同学已经成为教具了”——它用的是过去时,已经发生了。


    接下来它会说什么?


    “该上课的同学,请坐到座位上”?


    还是“逃课的同学将会受到惩罚”?


    他不想等它说出口。


    “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封染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雷昂愣了一下。


    “离开?去哪里?”


    “去下一间教室。”


    “但是外面那些‘学生’——”


    “已经走了。”


    雷昂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真的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封染墨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那些“学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只是在那个孩子的声音说出那句话之后,突然感觉到门外的压迫感消失了。


    一瞬间消失,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玩家们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质疑封染墨的决定。


    在他们眼中,封染墨说“离开”,那就是应该离开。


    苍明走到封染墨身边,将外套递过来。


    “穿上。外面更冷。”


    封染墨接过外套,没有穿,搭在手臂上。


    “你怎么办?”


    “我不冷。”


    苍明确实不冷。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长袖T恤,皮肤温度正常,没有任何发冷的迹象。


    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种程度的低温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封染墨没有推辞。


    他把苍明的外套穿上了——不是因为他冷,而是他需要保持体温。


    他的身体素质是E级,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这种阴冷的环境确实是一种消耗。


    外套上的松木味道再次包裹了他。


    封染墨深吸一口气,走向教室的门。


    雷昂已经打开门闩,手按在门把手上,等他指令。


    走廊里空荡荡的。


    应急灯发出绿光,将整条走廊染成病态的颜色,瓷砖墙壁反射着那种光,看起来像在水下。


    地面上有几滩深色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烂的、带着甜腻气息的味道。


    封染墨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


    黑色长发在绿光中呈现出墨绿色光泽,银灰色眼眸被染成诡异的青灰色。


    苍明的外套大了一号,让他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但没有人会觉得他可笑——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走廊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走。去二楼。”


    “为什么是二楼?”有人小声问。


    封染墨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如果“解剖学”课程结束了,下一节课应该在另一个教室。


    按照正常的教学楼布局,一年级在一楼,二年级在二楼。


    他们的“解剖学”如果是第一课,算是一年级的课程。


    那么下一课应该是二年级的课程。


    这只是他的猜测。


    但在别人眼中,这不是猜测,是指引。


    所有人跟着封染墨,朝楼梯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应急灯每隔十米一盏,越往深处越暗,像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封染墨走在最前面,苍明跟在他身后半步,雷昂和其他人跟在后面,形成松散的纵队。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和应急灯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单调的、催眠般的节奏。


    封染墨数着自己的脚步。


    数到第五十七步的时候,他停下了。


    不是看见了什么,是他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变了。


    之前的瓷砖地面是硬的、冷的、微微潮湿。


    现在他脚下的地面是软的,像踩在某种有弹性的东西上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板还是那个地板,瓷砖还是那些瓷砖,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但脚感不会骗人——地面确实是软的。


    “地面变软了。”苍明印证了他的感觉。


    封染墨蹲下来,用手指按压地面。


    瓷砖表面没有凹陷,但他的手指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弹性,像瓷砖下面有一层厚厚的海绵。


    他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十三步,再次停下。


    这一次是因为墙壁。


    走廊右侧的墙上有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它不反射影像。


    表面一片漆黑,像被涂了一层黑色油漆,又像一个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入口。


    封染墨站在镜子前,看不见自己的脸,只能看见一片纯粹的、不反光的黑色。


    “别看了。走。”


    封染墨收回视线,继续走。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面黑色镜子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他的轮廓,是另一个人的——更瘦,更小,像一个孩子。


    那个轮廓在镜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楼梯到了。


    楼梯间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和走廊里一样的绿光。


    封染墨推开门,走进楼梯间。


    格局很正常——向上和向下的楼梯,不锈钢扶手,水磨石台阶,每个转角处都有一盏应急灯。


    但向上的楼梯和向下的楼梯看起来不一样。


    向上的楼梯干净,台阶上没有灰尘,扶手上没有锈迹,像每天都有人打扫。


    向下的楼梯积满灰尘,扶手布满锈迹,角落结着蛛网。


    “往上。”


    封染墨踏上向上的楼梯。


    脚落在第一级台阶上的时候,整栋楼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建筑物本身在呼吸的那种震动。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震动持续了三秒,然后停止。


    二楼。


    楼梯间的门通向一条和一楼一样的走廊——


    同样的绿光,同样的瓷砖墙壁,同样的应急灯,同样的潮湿腐烂的味道。


    但有一个不同。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是开着的。


    那扇门透出的不是绿光,而是暖黄色的、像烛光一样的光。


    在一整条惨绿色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温暖,格外诡异。


    封染墨朝那扇门走去。


    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苍明跟在他身后,雷昂和其他人跟在苍明身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封染墨走到那扇门前停下。


    门里是一间教室。


    和一楼一样的布局——课桌椅,黑板,讲台,日光灯。


    但这里的日光灯没有开,光源来自黑板前方的一排蜡烛。


    插在银色烛台上,火焰在无风的教室里轻轻摇曳,将整个教室染成暖黄色。


    黑板上写着字。


    不是骨粉,是普通白色粉笔。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


    “欢迎来到二年级”


    “今天的课程是——绘画课”


    “请每个同学画一幅画”


    “画你最喜欢的东西”


    “画完才能下课哦”


    字迹下面画着涂鸦。


    太阳,花朵,小狗,房子。


    都很稚嫩,像幼儿园小朋友的作品。


    但封染墨注意到,每一幅涂鸦的右下角都签着一个名字。


    那些名字不是中文,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文字,像某种古老的符号,又像某种被遗忘的语言。


    “绘画课。”苍明站在封染墨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比解剖学温柔多了。”


    封染墨没有接话。


    他走进教室,站在蜡烛前面,看着黑板上那些稚嫩的涂鸦。


    他注意到那些涂鸦的线条边缘是湿润的,像画完之后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伸出手,用指尖触碰太阳的涂鸦。


    温热,黏腻。


    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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