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一切是不是就结束了?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熟悉到让他感到恶心。


    “我不会让你死的。”


    苍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封染墨听见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困惑表情看着苍明。


    苍明没有看他。


    苍明看着钟楼,浅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个疯狂转动的钟面,脸上的表情坚定得像在起誓。


    封染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苍明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不是在对他说的。


    苍明是对自己说的。


    这个人不是在承诺。


    他是在给自己下命令。


    封染墨的后背凉飕飕的。


    他想起了原著中苍明的人设——偏执、疯狂、极端,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不择手段地去实现它,不计代价,不论后果。


    原著中他认定的目标是“成为最强”,所以他踩着所有人的尸骨爬了上去。


    而现在,他认定的目标是“不让封染墨死”。


    封染墨不知道哪个目标更可怕。


    远处,钟楼的钟声又响了。


    这一次的钟声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钟声是沉闷的、遥远的,像从水底传来的声音。


    这一次的钟声是尖锐的、刺耳的,像一根针扎进了耳膜,又像一个女人在尖叫。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但钟声还是穿透了手指、穿透了皮肤、穿透了骨头,直接钻进了大脑里,在里面搅动、翻滚、燃烧。


    封染墨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出现了重影。


    他看见教学楼的所有窗户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每一个窗口都站着一个灰白色的影子——


    不是之前那些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的、完整的、带着五官的人形。


    那些“人”穿着不同<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校服,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目狰狞。


    他们的眼睛全是血红色的,像被鲜血浸透的玻璃珠。


    钟声停了。


    一个声音从钟楼的方向传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像老式收音机里传出的广播:


    “亲爱的同学们,欢迎来到赤色学院。我是你们的校长。


    今晚的课程是——解剖学。


    请所有同学在十分钟内回到教室,迟到的同学将自动成为本节课的教具。


    现在,课程开始。”


    声音消失了。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教学楼的门开了。


    不是一扇门,是所有的门——正门、侧门、消防通道、地下室,甚至那些封染墨之前以为是窗户的地方。


    一扇扇黑洞洞的门洞大开着,像一张张等待进食的嘴。


    从那些门里涌出了“学生”。


    不是尸体鸟那种东西,而是真正的、完整的、会走路的“学生”。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校服,步伐整齐划一,面无表情地从教学楼中走出来,朝操场上的玩家们走来。


    数量太多了。


    一个,十个,一百个,两百个。


    封染墨数不清,只看到一片灰白色的海洋正在向操场中央涌来。


    “跑!”雷昂大喊。


    “往教学楼跑!进教室!”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跑,朝教学楼的各个门跑去。


    没有人再想着组团、合作、互相照应。


    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人类的本能只有一种——跑。


    封染墨也在跑。


    但他跑得很慢。


    他真实的速度就是普通人跑步的速度,而其他玩家——即使是那些看起来最弱的玩家——在无限世界的加持下,身体素质都远超常人。


    他们跑起来像一阵风,而封染墨跑起来像一只努力加速的乌龟。


    更糟糕的是,他的长发在风中乱飞,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的汉服太长了,好几次差点绊倒他。


    他腰间那条银色细链在剧烈的运动中松开了,金属扣件叮叮当当地掉在了地上。


    ———


    【小剧场】


    苍明:我不会让你死的。


    封染墨(边跑边喘):那你倒是帮我跑两步啊。


    苍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封染墨:放我下来你这个疯子!!!


    第4章 我来


    封染墨在心里疯狂咒骂系统给他设计的这身行头。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身后的“学生”追上时,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腕骨,将他整个人拉向另一个方向。


    苍明。


    他没有跟着人群跑。


    他逆着人流朝封染墨跑过来,抓住他,带他朝教学楼的侧门冲去。


    封染墨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苍明的力量太大了,几乎是在半拖着他跑。


    他能感觉到苍明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度的颤抖。


    苍明在用全力拖着他跑。


    封染墨想说“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女人被“学生”围住了。


    那些“学生”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但数量太多了,多到无处可逃。


    他们伸出灰白色的手,抓住那个女人的胳膊、腿、头发、衣服,像蜘蛛捕捉猎物一样,将她一点一点拖进人群中。


    女人的惨叫声在“学生”整齐的步伐声中被淹没了。


    封染墨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


    苍明带着他冲进教学楼侧门。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惨叫声、脚步声、钟声,一切消失,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封染墨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


    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喉咙涌上一股铁锈味,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苍明站在他旁边,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头看着封染墨——凌乱的黑发,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然后他做了一件封染墨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将封染墨脸上的乱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封染墨愣住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苍明。


    苍明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温柔。


    一种偏执的、扭曲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温柔。


    “你刚才,”苍明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是想被那些东西抓住吗?”


    封染墨沉默了。


    他跑得慢是因为他真的跑不快,但在苍明眼中这显然不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他解释了,说“我不是想死,我只是真的跑不快”,苍明会相信吗?


    一个S+级的绝世强者,会跑不快?


    苍明不会相信。


    他只会认为封染墨在掩饰,在用“我不是故意的”这种借口掩盖求死的真相。


    而一旦苍明认定他在求死,就会更加疯狂地“拯救”他。


    封染墨选择了沉默。


    他直起身,将那些被苍明拨到耳后的头发又拨了回来,遮住半张脸。


    然后用银灰色的眼睛看着苍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开始打量这间教室。


    不大,大概能容纳三十个学生。


    课桌椅歪歪扭扭地摆着,有些倒在地上,有些叠在一起,像经历过一场混乱的撤离。


    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第一课:人体结构”


    “第二课:血液循环”


    “第三课:神经系统的奥秘”


    “第四课:生命的价值”


    最后一行被人用力擦掉了,依稀能看出痕迹。


    封染墨眯着眼睛辨认那几个被擦掉的字——


    “第五课:死亡的……”


    后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苍明走到黑板前,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粉笔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骨粉。混合了人血。”


    封染墨的胃翻涌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窗户被某种黑色东西封死了,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反复刮擦玻璃。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至少,在解剖学课程结束之前出不去。”


    苍明走到封染墨身边,靠在窗台上,侧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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