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两个月住在哪里?”朔若问绒满。


    绒满低声说:“我在一个很偏僻的小渔村。”


    “历疏禹快把中国都翻个面了,”朔若叹气,“人都去医院两次了,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绒满抿抿唇,摸出一张卡递给朔若,“谢谢你,朔若。”


    “我俩不用说谢谢,”朔若看向绒满,“不过,你真的就这样跟他结婚了?”


    绒满赧然一笑,点头,“嗯。”


    “真好,”朔若笑道,又抓着他的手看,“婚戒呢?”


    绒满立刻说:“我们结婚有些急,还没买呢!”


    “看出来很急了,”朔若乐得不行,他突然倒了杯酒,攀着绒满,眼睛微微发红道,“绒满,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永远幸福,祝你新婚快乐。”


    绒满也红了眼睛,他端起酒杯,轻轻与朔若的相碰,“谢谢,朔若,你也要幸福。”


    朔若那晚多喝了些酒,晚上在公寓,孟津宇正尽兴的时候,朔若揽着孟津宇的脖子,突然就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历疏禹和绒满结婚,你怎么看?”


    孟津宇正憋着一脑门子汗,他什么都没回答,眸色很深地望了朔若片刻,便俯身吻住朔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朔若不知道孟津宇的看法,但自己却因为那张结婚证,开始了许多胡思乱想。


    甚至背着孟津宇抽更多的烟。


    直到孟总和孟夫人单独找到他谈话。


    那天孟津宇在公司,朔若一个人去了别墅。


    孟总和孟夫人坐在沙发上,朔若站在他俩面前。


    孟夫人说:“孩子,我们养了你十五年,感谢你陪着津宇长大,现在你已经成年了,我们恳请你离开津宇,这就算还了我们的恩情。”


    这一天终于来临,朔若反而松了口气。


    他最近都快被这些事搞得精神分裂,刽子手的铡刀一直悬在头顶,迟迟没有落下,他觉得自己每天都命悬一线。


    现在终于落下了,身首分离,干脆利落。


    朔若跪了下来,他哭了,从四岁孟叔叔拉着他的手走进孟家那天起,他在心里就悄悄告诉自己:朔若,除了爸爸外,孟叔叔和孟阿姨就是最亲的长辈了。


    “孟叔叔,孟阿姨,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我会离开的……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朔若朦胧的泪眼里,同样看到孟叔叔和孟阿姨渐渐发红的眼睛。


    朔若要离开孟津宇了。


    他要失去氧气了,就像第一口烟吸进肺里时缺氧的窒息感,只不过这份窒息感,是永远……


    第133章 番外九 朔若孟津宇(六)


    朔若的离开比绒满还要干脆利落,他根本不需要计划与筹备,孟叔叔和孟阿姨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朔若新的身份证、新的手机、护照和机票……


    朔若觉得很讽刺。


    他上午才在被窝跟孟津宇打完一炮,两人黏黏糊糊地接了很久的吻,下午就可以转身带着自己的新身份证飞往一个陌生的地方,从此两不相见。


    他还记得孟津宇出门前皱眉问他:“不跟我一起去?”


    他回答:“你今天不是公司有很多事情吗?我在家等你。”


    “好吧,那你等我,晚上我会回来吃饭。”


    “好。”


    ……


    朔若望着机舱外的云朵,想起他第一次走进孟家,到如今离开,宛如大梦一场。


    从孟津宇亲他那天开始,朔若就预料到了他们会有分开的一天,只是在他的预料中,自己是笑着离开的,而不是现在这样肝肠寸断,死气沉沉,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但朔若知道,孟津宇不会像历疏禹找绒满那样,发了疯找自己。


    对历疏禹来说,绒满就是他的全部。


    而孟津宇拥有很多,父母长辈,亲朋好友,事业学业,他虽然性格不太好但他的家庭真的很健康。


    失去朔若,不过就是失去了一个从小到大跟在自己身边的跟班,一个比较和谐的床伴,一个十五年的习惯而已。


    孟津宇一定可以很快调整过来的。


    朔若以为自己也可以。


    他在一个小镇上暂时安了家,租了一间五十平米的步梯公寓楼,他躺在很硬的床垫上,面朝着污迹斑斑的天花板睡了一天一夜。


    平时翻来翻去睡相差到总往孟津宇身上趴的自己,醒过来后发现连姿势都没变过。


    朔若坐起身,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哦,好像应该吃点东西,从离开到现在,最爱吃东西的他竟然忘了进食。


    朔若撕开小面包,掰了一小块在嘴里,却味同嚼蜡,甚至咀嚼的时候,心脏会扯着疼。


    朔若勉强吃了半个,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微信想看看群消息,然后笑了。


    这个号码微信都还没有注册。


    朔若站起身,从衣服内侧拿出烟和打火机,走到小阳台,点燃一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着陌生黄昏街道上穿梭的人群。


    烟是孟津宇最喜欢的牌子,呛得人眼熏鼻酸,朔若这就有了流眼泪的借口,一边哭一边抽,孤独、思念、痛苦、绝望从四面方面密不透风袭来,朔若呛得窒息,扶着石栏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


    眼前一片一片发黑,他手指一滑,晕倒在地上。


    .


    三个月后,初见咖啡馆,朔若穿着门店特制的深咖色围裙站在收银台,他头发比以前长了些,在脑后扎着个可爱的小揪揪。


    他在屏幕上操作了一通,抬头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很好看, 狗狗眼微弯,亲切又无害,“榛果拿铁少冰不加糖,四十二元,谢谢。”


    顾客付了钱,朔若见身后有个女孩子正在拿手机拍他,立刻低头戴上口罩。


    女孩子走过来礼貌地问他:“你好,我是一个百万粉丝的博主,我能把你发社交平台上吗?话题是‘咖啡厅好看的小哥哥’,这样也许还能带动你们店里的生意。”


    “对不起,”朔若口罩外的眼睛弯了弯,“请你把我删掉,如果我在网上火了,我就得换工作了。”


    三个月前朔若在阳台哭到碱中毒,被正在晾衣服的邻居发现,由于公寓户型小,阳台与阳台隔得很密集,身为拳击教练的邻居直接从四楼阳台跨过来,把他送去医院抢救。


    朔若身体恢复后,渐渐开始接受新的生活,他白天在楼下咖啡店打工,下班后会去拳击馆找邻居陪练。


    邻居见他细胳膊细腿的还以为他只是来强身健体,但朔若说:“不,我是想打架。”或者说,他想被打。


    邻居本来不愿意,朔若说:“你不愿意,我就去后街找那些混混打。”


    “有毛病?”邻居无语,只好同意他来拳馆打拳。


    纵然邻居再让着他,再小心翼翼,总有拳头会落在他身上。


    身上痛,就会暂时转移心里的痛。


    但是朔若不安地发现,心里的痛并没有随着时间变轻,反而越来越重,他的心脏应该快要死了。


    这天打完拳,朔若背着装备包慢慢往公寓走,他一步一步上楼梯,感应灯时灭时亮。


    今天邻居不在拳馆,是个学员陪他打的,学员没邻居那么有分寸,朔若感觉有好几拳落得太重,身上应该好几处应该都肿了。


    但是朔若却产生了变态的爽感,因为身上太痛,心脏的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四楼的感应灯有些问题,需要很用力跺脚才会亮。


    朔若没有什么力气跺脚了,他低着头,边走边摸钥匙,钥匙还没摸出来,余光瞥见自己家门口站着个人影。


    那人影猛地一动,用力拽住绒毛的手臂,像是有天大仇恨那般将他惯在门上,朔若身上还有伤,痛得龇牙咧嘴。


    下一秒,那人就捧着他的脑袋低头吻了下来。


    十五年。


    没人比朔若更知道这个吻他的人是谁。


    吻得很用力,甚至咬破了他的嘴唇,熟悉的痛感使朔若的灵魂都在战栗。


    朔若神志足足被抽空了半分钟,他才猛地推开孟津宇。


    在孟津宇将他惯在门上时,巨响已经使感应灯亮了起来。


    两人分别三个月,就这样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的,用恨之入骨的眼光望着对方。


    孟津宇穿着黑色的大衣,他的脸颊瘦了些,冰冷的眼神含着刀子。


    朔若也瘦了,下巴都尖了,他微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用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不耐烦的眼神看着孟津宇。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朔若用手背抹掉嘴唇的血迹,冷冷开口。


    孟津宇愣住,像是被他的眼神刺痛,一瞬间要问的话堵在喉咙。


    他以为,两人重逢,最先质问并且最有资格质问的应该是自己。


    “你到这儿来,叔叔阿姨知道吗?”朔若问。


    孟津宇忍着胸口的钝痛,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朔若。”


    “孟津宇,我问你话呢,你来这儿,叔叔阿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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