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脸上糊着血,喘着粗气,样子有些奄奄一息。
而历疏禹的头上也血流如注,他身后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女人,手里颤抖地举着一把断了脚的椅子。
空气衅臭扭曲,历疏禹像是自地狱而来的魔鬼,眸色已经被染红,他无视突然闯入的绒满,露出尖利的犬齿舔了舔嘴角的血,然后再次举起拳头,像是要给这个男人致命的一击。
“啊——”女人在身后尖叫,举起椅子想要再次袭向历疏禹。
绒满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反应。
他冲扑过去抱住历疏禹,在历疏禹往后仰的时候,那把椅子擦到了绒满的背。
绒满一片火辣辣的痛,他泪眼汪汪地伸出手,“别打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中年女人披头散发,目光带着怨毒的恨,又有些惧意。
她知道苏敏带回来的孩子不正常,但没想到这么疯,真把她老公往死里弄。
她扔掉散架的椅子,去扶自己的老公,在踉踉跄跄走出门口的时候,中年女人还回头落下一句,“警察来了也好, 就让他评评理,看死男人床上的女人养的野种占着别人的房子,会不会遭报应……”
哐!
碎掉的椅子朝门边飞去,女人眼疾手快的关上门,椅子砸到墙上的开关,灯瞬间熄灭了。
全世界仿佛安静了,只有低低的喘气声。
绒满在历疏禹挣起身扔椅子的时候吓了一跳,又将人扑回墙面,搂得更紧。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历疏禹好可怜。
从小被父母抛弃,又被养父母弃养,如今还被欺负。
在缓了一会儿神后,绒满想起历疏禹血流如注的头,忙起身,“你的头破了,我带你去李叔叔那儿……”
绒满并没有顺利起身,他被历疏禹用力拉回了怀里。
历疏禹像只受伤的小兽,凶狠又无助,只能抱着绒满,将头埋进他脖子里。
绒满轻轻拍着他的背,满眼焦急,哄道:“我们去看医生吧,你这样一直流血容易死的。”
“……死就死。”
“什么?”
历疏禹低声沙哑道:“死就死,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绒满从未见过这样的历疏禹,他急道:“死很痛的!”
“比打针痛,比缝伤口痛,比被刘雄揍还痛……”他抱紧历疏禹,绞尽脑汁想着宽慰人的话,“活着很好,活着才有希望,历疏禹,你不要想这些不吉利的东西,我会看相,你命很好,你很快就会过上好日子了……”
安静了须臾,绒满像是听见历疏禹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下,声音低哑,“哪会有什么好日子。”
绒满认真回答:“有的,你会住大房子,睡柔软的床,念很好的学校,三餐都有人做给你吃,蛋糕牛奶,鸡鸭鱼肉……”
说到这儿,绒满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历疏禹像是听见了,又轻笑了声。
“别笑了,”绒满说,“我们去找李叔叔吧。”
“不用,脑袋问题不大,死不了,”历疏禹的声音在绒满耳边低响,“让我靠会儿。”
绒满只好一动不动地趴在历疏禹怀里,搞不清楚是自己支撑着历疏禹,还是历疏禹托着他。
小镇的夜晚万籁俱静,过了一会儿,历疏禹才开口了,他似乎是第一次向人倾述这些。
“这套房子是我养母的。”
绒满耳朵一竖,表情认真起来。
“刚才那两个人是我养母的弟弟和弟妹,也就是我名义上的舅舅和舅妈,”历疏禹说,“他们住在丁河镇不远的村子,想带着儿子来镇上念书,就一直觊觎我养母的房子,他们说养母离了婚,也没个儿子,不如就把房子给他们的儿子,以后老了还有人养老送送终。”
绒满眉头皱起。
“我养母觉得烦,就收养了我,宣布她有儿子了,房子也有继承人。”
“我养母猝死后,那家人就开始打这套房子的主意,来我家偷过好几次房产证,”历疏禹眯起眼,“每一次都没弄死他们,下次再……”
绒满心惊地收紧手臂,拍了拍历疏禹的背,“没有下次了,没有了……”
历疏禹瞬间绷紧的肌肉,又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又开始沉默,只有绒满一下一下轻拍历疏禹背脊的声音。
历疏禹没有再说话,绒满拍着拍着有些困了,速度慢慢降下来,眼皮一耷一耷,竟然睡着了。
在沉入睡眠之前,他好像听到一声很低的询问——
“背痛不痛?”
.
绒满睁开眼时,天空已经变成灰蒙蒙的浅蓝色,窗外有行人走路和商人支起摊架的声音。
历疏禹早就醒了,他靠着墙望着窗外出神,直到趴自己身上的人动了动,有些懵的撑起身子他才将眸子转回来,与之对望,然后勾了勾唇角,“醒了?”
绒满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诡异的姿势睡了一晚,并且还睡得格外香沉。
“昂。”绒满愣愣道,接着像是想到什么,猛地直起身子,捧着历疏禹的脑袋检查伤口。
历疏禹有些猝不及防地看着绒满的下巴和脖颈,不太自然地说:“说了没事。”
绒满拨开他的头发,好在木头椅子威力不大,伤口长但不深,血早就凝固了。
绒满低下头,垂着长睫望着历疏禹的眼睛,撩开自己的额发,“我俩一样的位置,不过我在右边,你在左边。”
历疏禹盯着他,“所以呢?”
“所以你不生我的气了吧?”绒满眸色狡黠,笑嘻嘻地将话题拐了一个弯。
他陪了历疏禹一个晚上,历疏禹还抱着他寻求安慰,所以炸平菇的事情应该已经翻篇了吧。
历疏禹将他扒开,曲着大长腿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绒满跟着爬了起来,有些急道:“你还生气啊?”
历疏禹斜睨他,青少的绝美容颜上血迹斑斑,看上去就很不好惹,“我俩伤口的位置一样,跟之前那件事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对不起嘛,”绒满捻了一丢他的衣角,诚恳地保证,“是我不对,以后我再给你什么,一定是独一无二的,别人都没有的,你原谅我好吗?”
窗外的天空露出鱼肚白,房间没有开灯,历疏禹背对着光睨着绒满,神情有些看不清。
只是很久后,绒满才听见他说:“看你表现。”
第14章 他要走了
绒满没有跟历疏禹一起去学校,他一夜没回家,有些担心太奶,就先回了一趟家。
家里依旧阴暗潮湿,太奶坐在平日最喜欢的摇椅上听收音机。
绒满喊了声“太奶”,太奶才有些滞后地转动眼珠,看向绒满。
绒满走过去,蹲在她跟前,双手轻轻搁在她瘦成竹竿的腿上。
“太奶,昨晚我在同学家学习到很晚,不小心睡着了,所以没有回家。”
在太奶心中,绒满跟学习不挂钩,但人到了这个年纪,也有些糊涂,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质疑孩子,便咧着没牙的嘴应了一声。
绒满问:“吃早餐了吗?”
太奶没回答。
但冷锅冷灶的,显然没吃,绒满去厨房把稀饭和昨晚的剩菜热了一下,端上桌后便去学校了。
这样一耽误,差点迟到,绒满刚气喘吁吁地坐到位置上,沈莫东就走过来了。
“今天作业交给我。”沈莫东说。
绒满脸跑得红扑扑的,他把晚自习就完成的数学卷子拿了出来,递给沈莫东。
沈莫东接过卷子,看了眼最后一道大题,抿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最后一个小问怎么做的?”
绒满愣住,瞟了眼,恍然大悟,他凑过去,简单说了一下解题思路。
沈莫东安静听完,点了下头,收起试卷问绒满,“晚上请你吃宵夜?”
谁知绒满一听到吃宵夜头就摇成拨浪鼓,“不吃不吃。”
沈莫东皱起眉头,“你怎么老拒绝我?我得罪过你?而且你明明要吃宵夜还骗我说不爱吃!”
绒满一愣,没想到沈莫东问得这么直接,搞得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莫东还要说些什么,上课铃响了,他只得吞掉肚子里的话,有些气闷地转身离开。
绒满无辜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你没有得罪过我,只是我们命里相克。
绒满今天值日,课间不是老师拖堂就是抱书或者擦黑板,大课间的时候才抽出空跑到隔壁班找历疏禹。
结果历疏禹竟然不在!
“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封亮说。
像历疏禹这种问题学生,三天两头被叫到办公室再正常不过,绒满没怎么在意,正要离开,又被封亮窜前面来拦住,“绒满,你知道老大怎么了吗?他身上有伤。”
绒满回答:“不知道。”
封亮眯起眼,“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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