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着头跑走了,跑了好远,都不敢再进任何一家店。


    后来他走到河边,坐在石头上望着急流的河水发了很久的呆,因为想爸爸妈妈姐姐还哭了一会儿。


    最后擦干眼泪,给自己鼓足劲儿,又继续转身回到街道上。


    离历疏禹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游戏厅,绒满看见有两个班上的同学走进去了。


    他想了想,也好奇地走了进去。


    掀开门帘,里面是闷热的空气和呛人的烟味。


    跟大城市电玩城的游戏机不一样,这里都是老旧游戏机——拳皇、老虎机、街头霸王、捕鱼机……


    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玩游戏,没人注意到绒满。


    绒满视线刚刚扫完半圈,就停在了收银台后面的人影上。


    历疏禹!


    历疏禹穿着黑衣黑裤,戴着黑色棒球棒斜靠在墙边,正在给人换币,看见他后挑了下眉。


    那人拿着币走了,绒满屁颠屁颠跑过去了,趴着前台朝历疏禹笑:“历疏禹。”


    历疏禹似笑非笑:“没在这儿见过你。”


    以前的绒满虽然小偷小摸,但从来不去游戏厅。


    绒满听不出话里的褒贬,他问:“你在这里打工吗?”


    “嗯。”


    绒满想起成军的话,看来历疏禹是有人脉的。


    他目光期期地望着历疏禹,嘴张了张,又张了张。


    “想说什么?”历疏禹问。


    绒满凑近些,放低声音问道:“这里……还需不需要人手?”


    碰壁一上午,说出的话,尾音有些虚。


    “不需要。”历疏禹拒绝地干脆利落。


    意料之中的回答,绒满点点头,也没有很失望。


    历疏禹看着他,拿了一瓶汽水,在桌沿将瓶盖拍开,插了根吸管递给他。


    绒满大惊失色,“我没钱。”


    “欠着。”


    “我不喝!”绒满慌忙摇头,他已经负债累累,不能雪上加霜。


    历疏禹嫌弃道:“骗你的,请你喝。”


    绒满愣了愣,“真的?”


    历疏禹又从抽屉里拿出五个币给他,“送你玩儿,拿着喝的玩儿的走开,别打扰我。”


    绒满有些受宠若惊,他拿着饮料,抓着币,眼睛亮亮的,“谢……谢谢。”


    .


    旧版的老虎机是“手动摇滚筒”按键,转动时按下去能让对应滚筒提前停止。


    绒满叼着吸管站在一个<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身后观察了半个小时了。


    大叔今天有点背,赢得少,输得多。


    老旧的老虎机算法,不是现代随机数生成器,而是固定循环概率模型。


    绒满通过拉杆的力度,指示灯闪烁的频率,中奖组合的间隔,心里快速地拆解着循环周期。


    并且在后面得时间开始推算,出来的结果跟他心里算出的八成一样。


    大叔接了个两个电话,看着所剩无几的币,踹了一脚机子黑着脸起身,去前台兑换。


    绒满捏了捏手里的币,默念道:对不起,无心赌博,就这一次,只这一次。


    绒满慢吞吞挪到老虎机前,挺着腰板坐下。


    历疏禹远远看了他一眼。


    绒满把没喝完的汽水放在一边,晃了晃摇杆,找了找感觉。然后,他试着投进一个币,然后开始摇杆。


    .


    绒满的计算没有问题,中途出过几次错,但这完全不影响他怀里的币越来越多,而他的身后,站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甚至帮他拿了一个小框子装币。


    “厉害了,十有八中,这机子有鬼吧?”


    “这机子三年都没换过,能有什么鬼?刚才那叔就从这台机子灰溜溜离开的。”


    “那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绒满咬咬唇,特地多放了几次水,让他们觉得他只是他的运气好。


    低头扫了眼小框子里的币,大概有四五百了,绒满决定玩最后一把收手。


    结果最后一把是真的运气好,摇出三个七,身后一片惊呼,机器哗啦啦地掉币。


    绒满将币装进筐子里,脸有些红,他偏头下意识想去看历疏禹,却被人群挡着。


    绒满抱着自己的小筐子站起身,发现自己被围得水泄不通。


    “请让一下,我不玩了。”他说。


    “不玩了?!”那群人不可置信道,“运气这么好为什么不玩?傻呀?”


    “喂,小子,我买币,你帮我玩,赢的我们一人一半。”


    绒满肩膀被拍了一下,有声音说。


    “对对对,用我的币!要多少我买多少!”


    “用我的用我的!”


    绒满被那群人拉住,分明不认识还推挤着他,于是小脸一板,非常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都让开。”


    懒懒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游戏厅的人都太熟悉,停止了推搡拉扯的动作,安静地散开了些。


    历疏禹就站在人群外,目光探究地盯着绒满。


    绒满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他凭本事挣的钱,于是勇敢地抬起头直视历疏禹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阵,历疏禹率先笑了一下,“不玩了?”


    绒满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过来兑换。”历疏禹转身朝前台走去,绒满也跟了上去。


    有神奇魔法的老虎机顿时成为了游戏厅那群人的香饽饽,大家争来抢去。


    绒满乖乖站在前台,看历疏禹清币。


    “七百零三。”历疏禹拉开抽屉,将钱数出来递给他。


    本来没有这么多,最后摇到三个七,中了大倍数。


    绒满半垂着眸子双手接过,“谢谢。”


    拿到钱的时候历疏禹却没有松手,绒满掀起眼帘,睁着大大的疑惑的眼睛。


    历疏禹凑近了些,轻声问:“绒满,你做了什么手脚?”


    第7章 因为你比他更厉害


    历疏禹的长相完美到近乎妖冶,盯着人看的时候眸子阴冷透着坏,哪怕他嘴角带着笑,也让人不自觉心生寒意。


    绒满睫毛轻轻颤了颤,在历疏禹直勾勾的眼神下,他吞了吞口水,小声道:“就是……运气好。”


    刚才绒满玩游戏的时候,历疏禹一直盯着看,如果只是运气好,绒满不会提前晃摇杆,也不会每一把都神情严肃胸有成竹,并且中奖后没有一个穷光蛋应有的欢呼雀跃。


    “真的,我只是……”绒满小心翼翼把钱从历疏禹手里抽出来,“只是运气太好了,我也很意外。”


    历疏禹目光不明看了他一会儿,颔首站直身子,笑不达眼底,“嗯,恭喜你。”


    绒满也不管他信与不信,腼腆地笑了笑,认真数了一百四十二元,将他还给了历疏禹,“谢谢你借钱给我,这是欠你的一百三十五元,还有刚才你给我的五元启动资金,还有两元钱的汽水。”


    历疏禹收了,转身又给一个大哥兑了二十个币。


    绒满等他忙完,贴着前台问道:“历疏禹,你几点下班呀?”


    历疏禹看向他,“干什么?”


    “你几点下班嘛?”


    历疏禹点了一支烟,“九点。”


    绒满盯着他手里的烟,犹豫片刻说:“上次保证书里写的是以后再也不抽了。”


    历疏禹道:“哦,那是你写的,关我什么事?”


    绒满:“……”


    历疏禹睨着他,“还有事?”


    绒满摇头,拿着自己的钱转身离开了。


    历疏禹盯着他的背影,散漫地呼出一口烟。


    .


    绒满揣着自己宝贵的五百六十一元走出了游戏厅,太阳刚刚下山,他有几件事情要做。


    第一件就是跑到原身欠钱的那家面馆,把欠老板的三十五元给了,老板愣了愣,万万没想到这笔账还能收得回来,他平日都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宽慰自己,算了,当喂狗了。


    看着还钱的绒满眉目柔和,像是变了个人,老板也心软了,好言相劝道:“现在改还来得及,做人要堂堂正正,讲信用,不然出了社会要吃大亏的。”


    绒满赞同地点头,乖得没法。


    老板就一点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绒满又去了李秃子的诊所,他的额头应该拆线了。


    他礼貌地叫了声李叔叔好,吓得李秃子拿着药粉的手抖了一下。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坐着吧。”


    拆线有点痛,融满虽然咬牙忍着,但还是痛得眼角挂泪。


    李秃子看了眼,说:“伤口愈合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绒满站起身,悄悄擦掉眼角的水汽,“谢谢李叔叔。”


    李秃子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第三件事,绒满穿过来就想做了,就是剪头发。


    他去了理发店,洗头的时候用干毛巾捂住拆线的地方,洗完头,胖胖的中年托尼问他:“想剪什么样?”


    绒满说:“我觉得有点儿长,遮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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