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
她吸了一口气,感觉有管子从喉咙里滑出去,留下一阵火辣辣的疼和血腥味。紧接着,有东西塞进了她的鼻孔。
“你的情况很好,请好好休息。”护士温声说。
几道脚步声远去,周围只剩下安稳的仪器声。鼻孔里呼入的气体温暖湿润,不知道过了多久,温以宁又睡着了。
第61章 名声
再次醒来时,她感觉有人握着她的手,手指干燥粗糙,很熟悉。没怎么过脑子,她开口说:“妈。”
声音干哑,不像她自己的。那只手瞬间收紧了,回应的声音也是干哑的:“妈妈在,别怕,你都好着呢。”
嗓子还很疼,她不想说话,只发出了一点鼻音。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你还不能喝水,要润嘴唇吗?”温静仪问道。
温以宁哼了一声。
湿润的棉签沾上了她的嘴唇。温静仪轻声说:“这是曼谷最好的医院,你的肝脏做了手术,两只眼睛都有炎症,左眼的轻一些,纱布很快会摘下来,右眼可能还要做个手术。没事的,都会好起来。”
“嗯。”温以宁继续用鼻子应着。
“等到排气,你就能喝水吃东西了。知道排气是什么意思吧?”温静仪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就是放屁。”
温以宁也笑了两声。喉咙干燥,她笑得有点怪。
“那些孩子都没事。炸的是颗自然老化的未爆弹,没人踩中,有两个孩子受了轻伤,离得最近的让你护住了。”
“嗯。”
“我得走了。”温静仪拍了拍她的手,掀起一点被子把她的手放了回去,“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
母亲离开了,温以宁才想起来刚才忘了问时间。
时间也没那么重要。黑暗的日子晨昏难辨,她总是过得昏昏沉沉。
但也渐渐总结出了规律。每天早晨护士会叫醒她,随后医生会来查房,说的话经护士翻译都是“恢复很好”。
左眼每天会上一次药,更换纱布。这个时候她能短暂地看到点东西,护士很年轻,脸和眼睛都是圆的。
右眼就只在医生查房时偶尔掀开纱布看一眼,不做别的。让她有点心慌的是,她的右眼只有光感,什么都看不到。
但母亲说没事,做个手术就好了。
母亲在每天下午来看她。每天下午,她都比前一天下午好了点,排气、喝水、吃流食、拔掉了导尿管、引流管……
醒后第七天,她搬出了ICU。这一天她还拆掉了左眼纱布,扶着床走了几步。
因为不再用镇痛泵,她的脑子很快清醒起来,母亲也能一直在病房里陪着她,让她开心极了。
她忽然发现,原来有很多东西,在拥有的时候是没有感觉的,比如健康。
比如自由。
“要跟粉丝报个平安吗?”温静仪问,“你的事前段时间有新闻报道,大家都很牵挂你。”
“这么远都能有人知道,真是服了。”温以宁嘟囔着,想起一件事,“我的手机呢?”
“先用我的吧。”温静仪拿出手机,递给她,“你现在不能过度用眼。”
温以宁用母亲的手机登录微博发了张自拍,配文:衣角微脏。
温静仪马上抢走了手机,开始给她阅读人工筛选后的评论。
医院的病房很舒适,跟五星级酒店差不多。从十三层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曼谷的市中心花园,有大片绿树和人工湖。
左眼一天天恢复,视力没有损伤,只是要按时上药,注意休息。
腹部的伤口一动就会疼,不能洗澡,每天温静仪都会用毛巾帮她擦身体,让她感觉自己变回了孩子。
“本来也是孩子。”温静仪说。
敷料拆掉这天,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见了自己肚子上的疤。和她原本想的很不一样,刀口的疤在上腹正中,从胸口以下到肚脐上方,是很直很细的一条线。
刀口周围的皮肤还是红肿的,这条线却算不得狰狞。她心情还不错地想着,等到恢复好了纹个身,不影响穿露脐装。
如果人皮也算“衣角”的话,还真就是衣角微脏。
唯一的缺憾,就是母亲始终不让她用手机,说是左眼疲劳会加重右眼炎症。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温以宁能洗澡了,她发现自己的后背有一小片是粗糙的,还有一个圆形的小伤疤,那是烧伤和弹片进入的地方,但她看不见是什么样。
疼痛感越来越轻,能活动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溜达到了住院部走廊里。不止一个年轻护士拿着短剧角色照片找她签名后,她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她现在的名气,似乎有点大。
信息都被母亲截断了,她选择直接问:“我为什么这么出名?”
温静仪迟疑片刻,说:“你先保证,听了不要激动,对身体不好。”
温以宁几乎是用拖鞋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利欲熏心、不择手段、擅长吃人血馒头、手上还握着她作品的人。
她冷笑一声:“行,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原因不让我用手机吗?”
“真是怕你用眼过度。你要是无聊,我给你买些绘本?”温静仪提议道。
“你不是艺术家吗,你给我画我就看。”温以宁没好气。
温静仪没画,连绘本也没买,只搞了一堆魔方之类的益智玩具。
“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我又没伤着脑子。”温以宁把魔方拧得咔咔直响,拧来拧去没成功,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我确实没伤着脑子吧?”
“放心吧,你小时候就这水平。”温静仪确定道。
温以宁气了个倒仰。
十二月中旬,她右眼的手术定下了时间。医生的话她没听懂,护士跟她说:“要移植角膜缘干细胞,技术很成熟。”
她心里咯噔一下,问道:“这跟移植角膜有什么区别?”
“移植一小块干细胞组织,很安全。”护士回答。
这位经常照顾她、负责翻译的护士,中文水平一般。温以宁让母亲查了资料,移植角膜缘干细胞可以修复受损的角膜表面,技术确实成熟。
她放下了心。
手术很成功。术后一周拆掉纱布,她的右眼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东西了。
“视力会慢慢恢复。”护士说。
又过了一周,她做过检查办了出院手续,搬进了附近的康复公寓。和母亲一起安顿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她将母亲送她的台历翻到了今天的日子。
2026年1月9日。
母亲仍是不让她用手机。好在她有了更多事可以干,单是扫地、洗水果、外出散步都乐趣无穷。
曼谷的气候和北京完全不同,二月就热起来了。天亮得早,白昼漫长,太热的时候她只能早晚出门,戴着太阳镜。
她经常站在楼下,仰头看着粉红色的不知名的花。闭着左眼看,花瓣一天比一天更清晰。
陪在她身边的母亲却常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猜测可能是国内出了什么问题,比如……
乔安。那辆扔在大理的帕拉梅拉,几次开车和住酒店,办公室里的荒唐。
国内的网络太发达。她没问,也没提需要手机。
这样的日子,没有手机一样过。
除了简单家务和散步,根本没什么事可以做,她一点点胖了回去,体重和温家出事前差不多。
四月末,她去医院复查右眼,视力是0.8,加上左眼,足够正常生活。
回到公寓,母亲递给她一台新手机和电话卡,面色凝重:“有些事你早晚要面对。你先看,看完我再跟你说。”
温以宁点点头,装好电话卡开机,下载常用的APP,一个个登了上去。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
跟乔安的关系,没有完全掀开,声名狼藉的人,不是她。
在营销号发的吃瓜汇总信息中,她很快搞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去年她出意外后,老挝和曼谷有媒体发了详细报道。她对孩子们的照顾,她用身体护住了一个孩子,她的伤情。
远辰文化几乎第一时间转发,铺天盖地买通稿营销她的善良人设,还推出了她的过往作品剪辑和花絮合集,其中甚至包括她在公司前台让人报销蛋糕的监控视频。
粉丝们心疼她的同时,也在质疑远辰消费她的伤情。
远辰的回应很体面:温以宁女士是优秀的前任管理者和演员,人品更是让人深深感佩,我们愿意无偿赠送管理股,温女士伤情好转后可继续担任管理职位,或签下条件优厚的演艺合约。
粉丝们不再有怨言了。而远辰的动作变得更大,开始在多个商业中心大屏上投放她的剧照、参演片段或是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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