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药味、灰尘、酒气中腐烂下去,竟然平安无事地走到了年末。


    十二月初,法院宣告温氏集团破产,十二月中旬,资产拍卖公告挂了出来。


    乔安没再折腾过什么,至少温以宁不知道。有时候她怀疑乔安走了,更多时候,她猜这人正在憋个大的。


    就像从十四岁到十八岁憋了四年,成功把父亲法律上的女儿骗到了手。


    元旦过后,温氏集团资产包挂网拍卖的这天,温其晟把温以宁叫到了房间里。


    “你留心看着,是谁家,买下了我们的东西。”他说。


    温以宁点点头应下了,却没能给出温其晟想要的答案。


    没人买,流拍。


    隔几天降了价再挂网,依然流拍。


    又降了一次价,温以宁终于看到了有人出价,从1.79亿开始,缓慢上涨。


    涨到两亿整,停下了。


    晚上睡觉前,温以宁对爷爷说:“这次有人买,现在结果还没出来,只能看到出价人的代码。”


    温其晟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十点,温以宁看到了一个名字:中诚泰和投资有限公司。


    她把这个名字报给了温其晟。


    温其晟皱起眉头:“没听说过,看看股权穿透。”


    温以宁点开企业信息查询网站,输入名字。看到结果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恶心和恐惧把她从头到脚吞了进去。


    和弦铃声响了起来,温以宁拿起爷爷的手机,看到了一串有点熟悉的号码。


    她滑动接通,点开了扩音。


    “温老先生,您好。”曾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我是中诚泰和的负责人乔安,也是……”


    温其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漫起一片病态的紫红。温以宁连忙扶起他,给他顺起了后背。


    直到咳声渐渐平息,乔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您还好吗?”


    温其晟虚弱地摆了摆手。温以宁看着他的面色和手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问,不提。


    温以宁拿起手机,取消扩音冷声问道:“你想干嘛?”


    “是你啊。”乔安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而缱绻,“我想给温老先生拜个早年,顺便去看看你。”


    温以宁的后背瞬间浮起了一大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快步走出房间,关上门咬牙切齿道:“你有完没完?温家已经和集团没关系了,你就算接手,又能做什么?”


    乔安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事,我不想和你说。把电话给他,好吗?”


    “我还非要听。”温以宁走远几步,压低了声音,“说说吧,你想干什么?想让我对你张开腿,还是下次温柔点?”


    “不是这些事,我没这么下作。”乔安顿了一下,又说,“当然,我也是想的,但跟买下温氏没关系。这样吧,你转告温其晟一句话:有人喜欢写日记。”


    电话突兀地挂断了。温以宁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返回了房间。


    温其晟的面色好多了,可能因为血色未褪,竟然比平时还有气色一点。


    “你们最近联系过吗?”他问。


    温以宁的心迅速坠了下去。她知道温其晟想说什么,会怎么选,她听到乔安的声音时就知道了。


    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她原原本本地转述道:“乔安说有人喜欢写日记,还说想来给你拜个早年。”


    温其晟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唇,声音沙哑:“让她来。”


    温以宁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电话。


    乔安接得很快:“喂,以宁?”


    “现在过来。”温以宁冷漠地通知道。


    “好的。”乔安声音温柔地应下,又问,“我带什么礼物过去?”


    温以宁没搭理她,直接挂了。


    一个多小时后,乔安租来的奔驰开进了温家大门。宋逸尘也跟着来了,和乔安一起提了两瓶茅台、两瓶威士忌、两盒茶叶和两盒点心。


    乔安穿着深灰色的西服套装,酒红色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她站定在刚刚打扫干净的客厅中,笑容得体:“我想家里没人抽烟,就多买了两瓶酒。”


    上门是客,温以宁没挤兑她,沉默地把她领进了温其晟的茶室。


    短短的一个小时,温其晟像是遇到了妙手回春的神医般,起床穿戴一新,坐在了主人位上。


    乔安客客气气地跟他打过招呼,转头看向温以宁:“你回避一下,好吗?”


    “不好。”温以宁硬邦邦地拒绝道。


    乔安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提着文件包走到温其晟身边,取出一张纸放在了他面前。


    温以宁正想凑上去看一看,温其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团起了这张纸,动作之利索简直像个医学奇迹。


    “以宁,出去。”他说。


    “不行。”温以宁直挺挺地站着,油盐不进。


    温其晟转头问乔安:“你想要什么?”


    乔安神情笃定,声音平静:“我要以宁跟我走。”


    温以宁笑出了声:“还说不是为了这些事!半年多时间,收购两家公司,就为了折腾我,你有意思吗?”


    乔安的睫毛轻轻落下去,又迅速抬起来,声音仍是平静的:“公司都有价值。这一次,你能跟我回去吗?”


    温以宁几乎笑出了眼泪。她在等一句话,她知道爷爷会说。


    温其晟用她熟悉的慈爱又苍老的语调缓缓开口:“以宁,你跟她去吧。”


    温以宁止住笑,也止住了泪。她抬眼看向曾经撑起了这个家的、给她买过房子也买过车的老人,字字清晰道:“爷爷,你的恩情我今天还完了,以后温家再出什么事,不要再找我。”


    转身离开房间,她走得头也不回。乔安迅速追上她,低声说:“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要强迫你做什么……”


    “没什么可解释的。”温以宁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衣帽间,看了一眼感觉什么都不想带,又转身出去,顺着楼梯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下走。


    乔安紧紧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以宁,我只是觉得你每天待在家里不是办法,我那里的环境更好……”


    “你放什么屁呢!”温以宁停下脚步,冷笑着说,“拿了强取豪夺的剧本就不要崩人设,现在跟我装什么好人!”


    第42章 纠缠


    看见楼梯下周维深的书房,温以宁拽着乔安拖到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将乔安拖进书房,她随手一指:“你不就是恨这些吗?不就是恨你爸一直在我家吗?还是说怎样,你也想让我尝尝被亲人放弃的滋味?”


    乔安微微垂着头,没看她,也没看周围:“我喜欢你,跟这些没关系。”


    “我不信。”瞪了一眼门外追过来的李阿姨,温以宁关了门,房间顿时昏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要做吗?在你爸带我写作业的地方睡我,能让你放过我吗?”温以宁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真的不是——”


    “我是。”温以宁夺过乔安手里的包扔到沙发上,激起一大片乱飞的灰尘。


    “我恨透你了。我恨你们所有人,拿这些肮脏的东西,不是为了利益,就是为了……为了逼我……”


    胡乱扯着乔安的衣服,温以宁的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了下去。


    一切都烂透了。这个家,死人,乔安,十八岁的恋情,整个人生,全都烂得不能更烂。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做爱,不过是小事一桩。


    乔安在她的拉拉扯扯间伸出手,却没敢碰她。


    “你会好过些吗?我在这儿,让你尽兴,你会好过些吗?”


    温以宁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变态。”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温静仪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以宁,你还好吗?不要吵架,有什么话好好说。”


    “喝你的酒去!”温以宁怒吼一声,扯开了乔安的最后一颗衬衫扣。


    看着浅杏色的缎面文胸,她冷笑一声:“你的品味跟你的人一样无聊。骚成这样,为了跟前女友做爱能花上两个多亿,内衣怎么不穿骚一点?”


    敲门声再次响起,温静仪耐心劝道:“以宁,我们好好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温以宁高声回应着,把乔安的文胸推了上去。


    门外一时没了动静,也没有脚步声。乔安的呼吸乱了,睫毛轻轻颤动起来,人和散开的领带一起摇摆着,无处可依。


    “这么敏感。”温以宁冷笑道,“真不是为了这个?别人不能让你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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