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变更正式完成,收到尾款的这天,温以宁接到了宋逸尘的电话。
“温总,我包了Mystery酒吧的半场,晚上出来聚聚吗?大家都很想你,公司也需要做个宣传。”
温以宁不想搭理她:“你们宣传你们的,没必要带上我。”
“带上您,效果会更好。”宋逸尘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婉柔和,“您的个人粉丝也很期待看到您的消息。”
这人摆明了想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温以宁拒绝得干脆:“我晚上没空。”
电话挂断,老同事们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温以宁看着一句句情真意切的劝说,多少有些动摇。
许敏知也劝得很积极:出来散散心吧,苏蘅最近家里管得严,她天天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温以宁对着输入框打字又删除,最后发了两个字:时间。
许敏知秒回:晚上八点,我开公司的车去接您!
走进Mystery酒吧时,听着一声声“温总”,她心里满是恍如隔世的感慨。这几年她常在各个酒吧给项目组开香槟,这次再来,是被宴请的一方。
“别叫温总——”
话音被一大束塞到怀里的红玫瑰打断了。业务部总监高声道:“温总事业红红火火!今日走上新的花路!”
温以宁愣在了当场。
这好像是杀青的待遇。作为老板,她确实……杀青了。
用力绷住了笑容,她感觉在这种场合,要是流泪可能会有点丢脸。
第二束黄玫瑰塞进她的怀里,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她的两只手。
“温总前程光辉灿烂!一路长虹!一切顺遂!”
第三束花递过来时,她又想哭又想笑:“你们干嘛呀!”
“大家凑钱买的。”人事总监说,“宋总不给报销,您可千万要拿回家啊!”
“这一束真拿不下了。”温以宁眨了眨眼,到底是眨掉了两滴泪。
“封神了!这一幕封神了!”肩上扛着设备的摄影师高喊道。
温以宁破涕为笑:“你们这些人,还消费前老板!”
“温总大气!”
“温总盛世美颜!”
“温总顶峰相见!”
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温以宁看到了走过来的宋逸尘。
“谢谢宋总。”她说。
“客气了。”宋逸尘接过人事总监手里的花束,“我帮你拿着,这边请。”
酒吧中心的卡座上只有几个留守的人,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宋逸尘率先把花放了上去,温以宁看出接下来的安排,把两束花并排摆好了。
一个陌生人捧着一束五彩斑斓的花走过来,递到温以宁面前说:“柠檬大王,这是宽粉会的心意。”
“什么?”温以宁没听懂。
“您的个人粉丝会!”这人笑道,“短是以前的公司名字,您的粉丝得区分一下,就叫宽粉了!”
“真皮。”温以宁笑着接了花,“谢谢你们喜欢,我近期没有工作安排。”
“我们等您复出。”粉丝朝她摆摆手,笑着走了。
管理团队在卡座上纷纷坐定,摄影师架好机位,温以宁朝镜头挥挥手:“我需要说点什么吗?”
“说不说都行,我们拍两张合照,发官微。”宋逸尘说。
合照拍完,花束挪到沙发上,酒水小吃摆满了桌面。宋逸尘拿了只杯子递给温以宁:“温总喝什么?”
“我自己来。”温以宁拿了瓶刚打开的啤酒。
“温以宁!”一个充满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温总风采不减当年啊!”
温以宁转过头,看见卡座外遥遥站着一个有点脸熟的人。努力想了一下这人的名字,她笑道:“楚云漪?好久不见。”
“确实久。我今天差点没订到位置,原来是你在包场!”楚云漪说。
“不是我包的场,前公司团建宣传,我来配合工作。”温以宁更正道。
“嗨,一回事。”楚云漪朝身后一指,“老同学们都在,温总赏光过去坐坐?大家都很关心你。”
温以宁直觉她来者不善:“不是一回事,今天的工作安排写在了合同里,咱们改天再聚。”
“好吧。”楚云漪耸耸肩,走了。
宋逸尘抬手叫来侍应生,声音不高不低:“我替温总给那桌朋友送瓶香槟,单独结算,送的时候话说清楚。”
“好的。”侍应生恭敬地问道,“送哪款香槟?”
“最便宜的。”宋逸尘说。
“谢谢。”温以宁轻声说。
“说什么没听清。”宋逸尘跟她碰了一下杯,笑着问道,“不是我要赶你走,这里人多眼杂,你要早点回去吗?
温以宁想了想:“我给大家敬过酒再走,也拍下来。”
许敏知和人事总监跟在了她身边。跟一群同事又哭又笑地拥抱祝福碰杯喝酒过后,温以宁回到了原来的卡座:“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合照刚修好,麻烦温总尽快发,免得有人抢先引导舆论。”宋逸尘说。
温以宁点头:“行。”
“宋总,我想开车送温总回去。”许敏知请示道。
“送到家里,在大群和管理群发消息。”宋逸尘摆摆手,“再见。”
几个同事帮忙拿着花束,送到了停车场。系好安全带,温以宁在微博发了合照,配文:感恩粉丝,感谢前同事,祝@远辰传媒_前矢豆传媒前途璀璨。
几分钟后,她收到了一条艾特。
远辰传媒_前矢豆传媒:人生有聚散,山水有相逢。感谢@一颗柠檬的奉献与支持,未来我们都会更好。
态度足够体面,切割得也足够清楚。温以宁转头看向窗外,没能忍住眼中的泪。
“宋总做事要求高,对人还是不错的。”许敏知轻声说。
三里屯熟悉的夜色正缓缓掠过视野。温以宁沉默片刻,问道:“是她在管理公司吗?”
“现在是。她定了考核制度,让原管理层竞聘上岗。”许敏知回答。
“加油。”温以宁笑道。
能善待她的员工、她的孩子到这种程度,今天是纯粹宣传也好,是夹着一点同行的善意也罢,不必细想。
回到红玉山庄,温以宁把全部精力投入了这个她曾想彻底离开的家。
每天早晚问候爷爷,问大家想吃什么然后订菜,给灯具加装声控模块,撤掉地毯,买扫地机器人。
偶尔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夏日阳光中波光粼粼的湖水,她的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人生有聚散,山水有相逢。温家的事尘埃落定前,她不会有山也不会有水,这套她无比厌倦的、充斥着老人味和腐旧气息的豪华别墅,依然是她的家。
第39章 火葬
不知道算是噩耗还是喜讯的消息,在八月上旬传来。
周维深在转押路上遭遇车祸,不治身亡。长长的官方通报里,只有事故基本情况说明,评论区没开放。
温以宁看着窗外平静的湖面,知道有东西正在缓缓沉底。
这对温家来说,是好是坏呢?
人死了,也还是在“扣押”状态,没有交给温家,也没人关心。股价在短短几天里暴跌至退市,温其晟病得下不了床。
九月中旬,完整的调查报告终于出炉。双开、追缴违法违纪所得,是真正钉在他棺材板上的定论。
交给温家的,除了遗体,还有温氏集团违法所得的追缴令。股东会上没人吵架了,吵也没用,如今的企业状况再加上追缴金额,温氏已经无力回天。
温其晟和温静仪的分红账户在部分追缴后解了封,大平层没有。
周维深的遗体扔在了殡仪馆,依旧无人过问,他老家的亲人都没来。
几天后,温氏集团向法院提交了破产申请。人心惶惶的时间走到九月底,破产程序正式启动了。
尘埃落定这天,温静仪拉着温以宁喝了三杯酒,问道:“葬礼还办吗?”
温以宁沉默许久,说:“我想想。”
离开母亲的房间,她穿过没有地毯的走廊,走进了周维深的书房。
房间许久无人打扫,落了厚厚一层灰。温以宁拉开窗帘,看着大书桌上浮动的尘埃,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许多事。
记忆里母亲和他一直相敬如宾,童年的她从不多想,还夸耀家里没人吵架。
那时候爷爷忙着工作应酬,母亲经常国内外到处跑,大多数时候,都是周维深看着她写作业,和佣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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