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拖下去反而不好,您就这么说,不会有问题。”乔安面色笃定。


    温以宁直觉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事,只得点点头,把密码发给了母亲。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温以宁接通电话,尽量放缓语气:“喂,妈妈。”


    “很干净啊。”温静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赞许,“你请了保洁?”


    “对。”温以宁理直气壮地反问,“难道我要自己拖地吗?”


    “这保洁不错,长期的还是临时的?”温静仪又问。


    温以宁沉默一瞬,看向对面。乔安正在垂着眼,安静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没聊,先把房子收拾出来再说。”温以宁不耐烦道。


    “可以长期。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你慢慢逛。”温静仪挂断了电话。


    温以宁听着嘟嘟声,半天没能回过神。


    为什么?


    吃完饭,她火急火燎地回了枫露园,连刚买的东西都没管,就催着乔安下了车。


    房门打开,她冲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一切都跟上午离开时一样,干净整齐,像模像样。


    挑剔的母亲为什么会说“不错”呢?为什么会觉得次卧的住客是个保洁呢?


    转到第二圈,厨房一个没关严的抽屉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连忙走过去拉开,里面是一套明显有些旧的餐具。


    温以宁瞬间明白了。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次卧门口,她一把推开了门。


    门里,原本放在主卧的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铺着一张褪了色的旧床单,两个短边尴尬地垂着。薄被子叠得整齐,枕头瘪瘪的,床单、被罩、枕套是三个款式。


    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图案粗糙的蓝色马克杯,阳台的晾衣架下,挂着乔安的旧内衣,用的是简陋的衣撑。


    母亲连橱柜都会翻,不可能不翻衣柜,那么……


    温以宁转身,看向跟过来的乔安:“我昨天给你的衣服,你放在哪里了?”


    “主卧衣柜。”乔安轻声回答。


    “那些新买的床品也是?”


    “对。”


    “你……”温以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讨厌我吗?”


    乔安摇头:“不是。我想您只是心血来潮,开学之后就会有新的朋友,到时候我还是住学校,需要打扫的时候再过来。”


    这似乎是在说“钟点工”的事,又似乎是在回应“讨厌”,温以宁不能确定。


    但她记得乔安抚摸着那张床单的表情,记得敲在她手背上的那两下,记得那些缓缓抬上去的似乎带着情意的眼神。


    是错觉吗?


    是什么新手段吗?


    为了手段,连几千块的床品都不用?立不爱钱的人设有好处吗,立得太稳以后要怎么捞钱?


    温以宁的脑子乱极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头走向了门口。


    坐进车里,她给苏蘅拨去语音,刚一接通便问道:“你那攻略做得怎么样了?”


    “我在自己房间,有话直说。”苏蘅干脆地回应道。


    “我一天也等不下去了。”温以宁长叹一声,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我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又出什么事了?”苏蘅问。


    “别提了,我正逛街呢我妈过来了,站在门口要密码。乔安让我给,我妈进去转一圈走了。我回去一看,乔安昨天把她的旧行李搬过来了,真跟个保洁似的。”


    “一波三折。”苏蘅点评一句,沉默几秒后说,“要么她深不可测经验丰富,要么是真的清新脱俗……”


    “少甩这片汤话吧!”温以宁哀嚎道,“我都知道!什么时候走!”


    “我现在就查航班信息。你跟她说了吗,她同意吗?”


    温以宁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还没有,今天事太多了。”


    “那你跟我使什么劲呢?找她商量去,现在就去!”苏蘅催促道。


    挂断电话,温以宁调整好心态,提上商场里买的小零碎返回楼上,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东西拿回来了。”


    乔安面色如常地接过去,问道:“还是我看着收拾吗?”


    “都行,先放着也行。”温以宁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手机点开了河马。


    苏蘅的信息就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两个选择。明天出发,我见到人就回来,见不到一直等,高招会可能赶不上。


    温以宁:行。


    苏蘅:乔安呢?


    温以宁:我们三个必须共进退吗?


    苏蘅:至少我跟你是。


    温以宁:第二个选择呢?


    苏蘅:七月再走,想待多久待多久。


    温以宁转头看向正在书房里忙活的乔安。她手里拿着块新抹布,眉目专注地擦着今天刚买的小玩意,那抹布看着都比她的床单材质更好。


    对于一个要靠学业改变命运的人,要怎么跟她说“我们出去玩吧高招会你别参加了网上咨询一下报志愿得了”?


    说不出口。


    温以宁转回去,给苏蘅发信息:七月再走,你慢慢计划,做个详细攻略,我负责拍照糊弄家长们。


    苏蘅:不是一天都等不下去吗?我可以现在出发!没谈下来吗?还是心疼体谅顾虑人~家~要去高招会,不敢说啊!


    温以宁:闭嘴!


    “安静沉稳”“内向”个鬼,这就是个<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深柜!聚会参加得少是怕露馅,脾气好有求必应全是装的!


    温以宁气呼呼地关闭聊天,买了一堆菜肉水果和零食饮料。


    东西送到的时候,乔安已经收拾完了书房。


    她站在门口接过送货员递给她的大袋子,拎进厨房,井井有条地逐个整理。水果放一层;蔬菜放一层;饮料放进冰箱门里,还有两瓶放上了茶几。


    塑料袋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抽屉,她问:“晚上做饭吗,你想吃什么?”


    “都行。”温以宁拧开一瓶气泡果汁,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小半瓶,打了个嗝。


    乔安噗嗤一笑,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很清晰:“你喝汽水也会这样啊。”


    “什么话。”温以宁嘴上抱怨着,心里那点郁气全散了,“我又不是神仙,人喝汽水都会打嗝。”


    见气氛缓和了一些,她又说:“这些东西你随便吃,不用跟我客气,不然放久了也会坏。”


    乔安笑着应下,在离她有点距离的位置坐下,神情专注地看起了手机。


    “你在看什么?”温以宁不由问道。


    “今天有线上的高招咨询会,我看看热门问题和回答。”乔安说。


    “对了,你之前说分数应该能报财经,有喜欢的专业吗?”


    “嗯,我想学金融。”


    “为什么?”


    “好就业,赚得多。”


    这个回答很务实。想到乔安搭在灰粉色床单上的手指和次卧里的旧被子,温以宁的心很轻地疼了一下。


    她还是喜欢钱的,也喜欢过好日子。是不喜欢不劳而获吗?


    “你打算学什么专业呢?”乔安问。


    温以宁忽然有点烦:“不知道,看看分数再说。我妈想让我学文科,我爷爷和我爸同一战线,想让我学商科。”


    乔安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你呢?你觉得我学什么专业好?”温以宁用闲聊的语气问道。


    “我……不太了解你。”乔安的睫毛轻轻落下去,像是在看手机屏幕,也有点像在出神。片刻后,她问:“你喜欢什么呢?”


    温以宁瘫在沙发上,语气怅然:“我小时候喜欢画画。但我妈说,随便学学得了,别指望做个画家。我不理解,就是画不好,自费办画展又能怎样?她宁愿我买衣服、买包、出去玩,一心把我当草包养。”


    “家长都有家长的顾虑。”乔安的语速有点慢,“可能是担心……艺术圈的生活方式比较先锋,会影响你。”


    温以宁知道她在暗示什么:“我国的不会吧,尤其是北京。”


    “但你要是进了这个圈子,家境又好,可能会有人劝你出国,接触更多人。”乔安语气平淡而客观。


    “也是。但我妈劝我的时候,倒是没说这些。她一向这样,像个谜语人。”


    “可能是怕说透了,反倒给你提供了思路,导致逆反?”


    “有道理。”温以宁聊得开心,不自觉往乔安的方向挪了挪,“那你说,我学什么专业?要我把爱好全介绍一遍吗?”


    乔安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映出她低垂着的看似平静的眼眸。她知道温静仪为什么希望女儿是草包、自己也情愿做草包,在温家,做草包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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