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小珊匆匆一笑。


    “艾先生一直有提你,他很为你骄傲呢。”江轻舟笑着说。


    艾小珊差点翻了个白眼,忍住了,脸上是笑的,“不要被他骗了,他在家里一直骂我。谢谢江小姐今晚来捧场,很荣幸。”艾小珊在外面讲起假话也一套一套的。


    “骂你什么?”江轻舟不回应那些客套。


    “哈哈哈……”艾小珊笑起来像个孩子,“骂我不安分。”


    江轻舟将眉一挑。


    “哦,他嫌我不留在美国帮他。”艾小珊又解释,「不安分」这个词容易惹人胡乱遐想。


    “艾先生好像提过,你自己去墨西哥那边闯荡,他说的时候其实很骄傲,看出来是赏识你的。”


    “他好烦人,总在背后说我。”艾小珊到底还是翻了个白眼,她奇怪,江轻舟来跟她聊了五分钟了,一直拿艾世辉说事,她是艾世辉找来的探子吗?


    “其实我也很欣赏你,我遇到过很多很多<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贵胄,男的女的都有,都在父母的荫蔽下舒舒服服地活着,没有看到你这么上进的,更别说跑到中南美洲独自打拼的。”


    我还要去非洲呢,艾小珊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哪有那么厉害,我们家比不得豪门,我去那边也不算一个人了,好多朋友在帮我的。”


    那晚她们没聊很多,江轻舟很快便被影迷拉走了,两人互留了个联系方式。


    艾小珊提前离席,走前跟表妹借那本《轻舟已过》,鬼知道她怎么回事,长这么大她读过的书除了课本就是财经类,表妹说这是签了名的绝版……


    如果弄丢了要拿命赔,艾小珊翻了个白眼,找江轻舟签个名很难吗?


    回去路上,艾小珊倚在后座给艾世辉发消息:你付了江轻舟多少钱?


    艾世辉回:她不肯收钱,爸爸以德服人。


    艾小珊不再理他,倒是纳闷起来。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两页书,差点睡着,她果然还是读不进这些文艺兮兮的东西。


    合眼前拿手机搜了搜江轻舟,原来她在大陆是很红的,不过是前两年的事了。


    艾小珊迷迷糊糊地想,江轻舟跟自己有点像,铺好的路不走,非要另辟蹊径,却又不像,自己跑到哪儿都是为了挣更多的钱,为了挑战成功获得的爽感,江轻舟这是为了啥?


    (三)


    江轻舟为了啥?


    十年前她去艾世辉的宴会给他捧场不收钱,十年后她肩膀一耸,将错失国际大片女主机会这件事耸到身后去,她不稀得为此去求人,别人拿经营生意的头脑经营爱情,她拿对待爱情的态度对待营生。


    随性,随情。


    江轻舟是怎么对待爱情的?此时她正开着车南下,顺利的话六小时后将到达洛杉矶。


    十年前她在艾世辉的宴会上认识了艾小珊,确切说,是在宴会前一小时,艾世辉亲自去接她,路上不无骄傲地谈论自己的女儿艾小珊。


    那会儿江轻舟想,是多飞扬跋扈的一个女子啊。


    等见面的一刹,却觉她敛着息,收得端庄合体,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骗过了宴会上的一众叔伯姑姨,但没骗过江轻舟的眼睛。


    明眸皓齿的艾小珊拈着酒杯,在五十来岁的世伯前乖巧一笑,笑出了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可一转身,将一双眼睛翻到了脑门上。


    江轻舟正和艾世辉说话,将这一幕敛在眼底,笑意像染透纸背的墨汁,藏不住,便将唇角一扬,“那位就是令嫒吧?”


    宴会前听艾世辉喋喋不休了一路,比不过这一转身的一个白眼让江轻舟更有结识她的欲望。


    江轻舟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她红了两年,赚了一笔钱,那年头大陆的电视剧演员还没发上横财,可也收入不菲了,她拿着那笔钱跑到美国,读了个学位,毕业时就把钱花得七七八八了。


    外人会觉得她不安分,追求刺激,怎么会?江轻舟想,明明小时候算命先生说她命相属水,无形而流动的水,随遇而安的水。


    再后来她想,自己和艾小珊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可艾小珊是火,一把火烧到空中,烧到燎原,水和火,都无边无形,可前者随遇而安,后者弹无虚发。


    ——


    江轻舟在距洛杉矶一个半小时的地方停下加油,轮胎沾满苍黄的沙土,又到了这燥得像火一样的地方了。


    她盯着汩汩震动的油嘴,嘴角在墨镜下笑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就连自己逃离而去的城市也属水,冬季阴雨连绵,有着最冷的夏天。


    ——非洲也很干燥吗?


    她倚在车门边,给艾小珊发去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到哪儿了?


    艾小珊一如既往,忽略所有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两人的对话常常有一股自说自话的味道。


    ——快了,不用等我。


    ——


    “非洲?怎么会想起去非洲?”江轻舟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问艾小珊,她俩三天前在宴会上初识。


    “啊?那边有些机会。”艾小珊扭动着身躯,曼妙而动人。


    江轻舟有些乏了,她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下午收到艾小珊消息,约她晚上来pub,当然还有别的朋友。


    换成任何一个人江轻舟都会拒绝,一来她不喜欢闹哄哄的场子,二来,当天的邀约,总是缺乏诚意。可对面是艾小珊,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她下了场子继续啜那杯酒,艾小珊身边聚集了男男女女,她有种魔力,仿佛她到了哪里,便成为哪里的中心。


    江轻舟有点点讶异,这里的ABC和美国人不认识她,艾小珊取代了她,成了这里的super star。


    她轻轻皱起了眉头,啜酒的瞬间瞟到艾小珊的侧影,那曲线错落得有些过分……


    一抹丰腴随着音乐的节点和身体有节奏的晃动而晃动着,江轻舟眼神一烫,收了回来,专心看着手里的酒。


    Noir de Noir的香气贴了过来,江轻舟抬起眼,触碰到艾小珊迷离的眸。


    “你怎么了?不想玩了吗?”她将慵懒的声音连同胳膊一起粘在江轻舟身上。


    “啊,有点累了,没事。”江轻舟没去碰她,像感觉到危险的兽,酒精却在血液中快速流转,要占据每个细胞。


    “那我送你回去。”艾小珊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推推就就,江轻舟上了艾小珊的车,她们在后座缠绵激吻,江轻舟的眼中交错着沉迷与错愕,即便醉了,她也知道对方是个女人。


    她却无羞无耻地想要拥有这个女人,也想被这个女人拥有,这是她这二十七年人生里不曾清晰过的陌生欲望。


    等她们滚落在柔软的大床上,这欲望来得排山倒海,义无反顾。


    ——


    车子在订好的酒店门前停下,交给代泊,已经是晚上九点,进洛杉矶的那一段果然堵得厉害,比预计晚了一小时。


    累。江轻舟将头发和身体洗干净,她知道艾小珊也许在等她……但今晚她不敢见她,不敢,许是近乡情怯,毕竟十年没见了,十年啊。


    又或许,她这一路南下,皆是感性驱使,却一直没有想明白,这趟来见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霍夫曼兄弟撤资,导致电影失去一半预算,夭折了,她在美国「苦熬」十来年才遇到的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潜力作品拍不成了,苏七告诉她艾小珊回了洛杉矶,她不愿意找艾小珊……


    尽管她应该出得起这四千万美金,尽管这投资应该是稳赚不亏的。但艾小珊昨天给她发消息,说,「我想你了」,江轻舟这便上了路。


    天,江轻舟在床上轻轻阖上眼,想:我都在做什么?我想要什么?


    手机响了,江轻舟吓了一跳,拿起去看,是艾小珊。


    “江轻舟,快来开门!”


    “江轻舟,我在你房间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把我最喜欢的一篇,挪到开篇吧……


    第2章 轻舟已过(下)


    (尾声)


    江轻舟打开门,玄关的灯很暗,照不亮这丢掉的十年光阴,太漫长。


    ——


    十年前江轻舟从艾小珊的床上起身,她属水,那汪无边无形的水拉拉扯扯了二十七年,在这天早晨汇成了一具人形,定在了艾小珊这里。


    那尘埃落定的错觉让江轻舟对着阳台外风波不起的海面立地成佛,艾小珊在身后喊了她两声:“Honey?宝贝?”


    她如梦初醒,转回头朝艾小珊笑。


    如果时光可以定格在那个早晨,那个微笑,来一场山崩地裂的灾难,将这城市沦为平地……不,人类灭绝而复始,也不失为一种完满。


    可偏偏没有。


    ——


    江轻舟打开门的那个瞬间,想,怎么不给自己机会好好化个妆,打扮一下,三十七岁的老姑娘再也靠不住「天生丽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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