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检查书案,抽屉锁着,铜锁不大,但很结实。


    他转去看书架。


    书架上一排排书,厚的薄的,有新有旧。


    他把那些书一本本抽出来看,书脊朝下,抖一抖,没有东西掉出来。


    抽到第三排的时候,他发现一本书的厚度不对,书脊贴着书架,但书页的切口比书脊窄了一截。


    他把那本书抽出来,翻开——里面掏空了,塞着一个油纸包。


    他展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用蜡封着,蜡上压了一个印章。


    他没拆,把信放回油纸包里,塞回那本书里,把书放回原位。


    然后他翻窗出去,把窗栓复原,从后门离开了严府。


    两人在客栈碰头。


    柯秩屿先回来的,坐在桌边,把那身长衫换下来了,搭在椅背上。


    萧祇推门进来,把刀靠在床边,在他对面坐下。


    “严世聪说了什么?”


    “三天后来接我,没说去哪。”


    萧祇的手按在桌上:


    “你怎么回的?”


    “没回,他走了。”


    萧祇盯着他看了很久。


    柯秩屿也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信息摊在桌上,让萧祇自己判断。


    萧祇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又松开。


    “我去严府了。


    书房里找到一封信,没拆,封蜡上有印章。


    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写给谁的。


    但藏在书里,不是普通的东西。”


    “严崇的书房,外人进不去。


    能把信藏在那里的,只有他自己。”


    萧祇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萧祇把手伸过去,握住柯秩屿的手腕,拉过来,低头看着他的手。


    手指修长,干干净净,没有伤口,没有淤青。


    他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也没有痕迹。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


    柯秩屿没动,由他贴着。


    过了很久,萧祇睁开眼,松开他的手。


    “三天后,你去见他,我在后面跟着。”


    柯秩屿点头。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萧祇面前。


    萧祇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柯秩屿弯下腰,嘴唇贴上他的额头,不是平时那种蜻蜓点水的碰,是实实在在地贴着。


    萧祇的身体僵了一下。


    柯秩屿的嘴唇从他额头上移开,又贴在他眉心,然后又落在鼻梁上。


    萧祇没动。


    柯秩屿直起身,看着他。


    萧祇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平时那种阴沉的冷,是别的什么,


    柯秩屿见过,很多年前,在狄府的那个夜晚,萧祇攥着他的袖子说“别去”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东西——不安全感。


    柯秩屿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


    不是又急又狠的吻,是慢慢的,嘴唇贴着嘴唇,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缝,像是在尝味道。


    萧祇愣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扣住柯秩屿的后颈,把人拉下来,反客为主。


    他吻得很深,舌尖探进去,缠着柯秩屿的舌头不放,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柯秩屿被他带着往后仰,腿碰到床沿,整个人被萧祇压着倒下去。


    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萧祇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按在枕头旁边。


    嘴唇没离开过,吻得又深又重,呼吸全部吞进去。


    柯秩屿由他压着,偶尔回应一下,舌尖勾过来,缠一下,又退回去。


    萧祇被他勾得浑身发烫。


    他把膝盖挤进柯秩屿两腿之间,下身抵上去,隔着衣料蹭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是故意的。


    柯秩屿的呼吸顿了一下。


    萧祇松开他的嘴唇,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


    柯秩屿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呼吸也乱了。


    萧祇又往下顶了一下,这一次更慢,更用力。


    “哥,你也有反应。”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尾音往上挑,不是问句。


    柯秩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又吻下去。


    这次比刚才温柔,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什么。


    吻够了,他把柯秩屿的衣领理了理,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柯秩屿没反应。


    萧祇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心口,按在那儿:


    “跳得快不快?”


    “快。”


    萧祇闭上眼,嘴角翘起来:


    “你亲的。”


    第175章 彻底交融的两人


    三天后,马车在城北一座院子前停下。


    萧祇蹲在对面屋顶上,看着严世聪先从车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理了理衣领,然后回头伸出手。


    柯秩屿没接,自己跳下来了。


    那院子外表不起眼,青砖灰瓦,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盏红灯笼。


    萧祇认得这种地方——白天不营业,晚上才开门,门口没有家丁,巷子里没有闲人——青楼。


    他攥紧了屋顶的瓦片。


    严世聪推开门,侧身让柯秩屿先进去,然后跟上去,门关上了。


    萧祇从屋顶上滑下来,绕到后院。


    墙不高,翻过去落在一堆劈好的柴火上,发出一点声响,但没人听见。


    后院连着厨房,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穿过厨房,推开一扇虚掩的门,是一条窄廊,廊子尽头是楼梯。


    他上了楼梯,二楼是一条走道,两边都是门,门上都贴着描金红纸,写着一二三、五六、七八九。


    声音从左手边第三间传出来。


    他走到那扇门前,门没锁,留了一条缝。


    从缝里看进去,严世聪坐在圆桌旁,手里端着酒杯,柯秩屿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酒杯没有动。


    屋里点着香炉,炉里的烟细细的,散得很快。


    萧祇闻不到味道,但他看见那香炉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一下。


    严世聪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柯秩屿面前,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萧祇没听见,但他看见柯秩屿的眉头动了一下。


    很轻。


    然后严世聪直起身,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门。


    萧祇往旁边一闪,贴着墙壁。


    门开了,严世聪探出头往走道两头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门又关上了。


    萧祇从墙壁后面出来,拿出小刀,插进门缝,轻轻拨开了门栓。


    门开了一条缝。


    屋里,严世聪已经坐回圆桌旁了,但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柯秩屿。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姿态像一只等了一整天终于看见猎物的野兽。


    他的目光从柯秩屿的眉眼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领口,又从领口移回脸上。


    “柯先生,这屋子,你喜不喜欢?”


    柯秩屿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香炉上,炉里的烟比刚才浓了一些,散出来的速度慢了。


    不是慢了,是屋子里的空气变稠了,烟走不动了。


    严世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这香,是江南来的。


    点的时候没什么味道,过一会儿才散开。


    闻久了,浑身发热,心里发痒。不伤人,就是让人——”


    他顿了顿,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步,


    “让人想亲近。”


    萧祇推门进去。


    严世聪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玄色劲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他的笑容还没收起来,萧祇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一把掐住他的后颈,像拎猫一样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


    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往桌上一按。严世聪的后脑勺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被捂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萧祇把严世聪从桌上拖起来,拖到门边,拉开门,拖出去。


    走道很安静,隔壁的房间门关着。


    他踹开门,把严世聪扔进去,像扔一袋粮食。


    严世聪摔在地上,后脑勺撞上桌腿,眼睛翻了一下,昏过去了。


    萧祇把门带上,回到那间屋子,关上门,落了栓。


    柯秩屿还坐在椅子上,姿势没变,但脸色不一样了。


    不是白,是粉。


    从颧骨往下,蔓延到下颌,蔓延到耳根,蔓延到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截脖子。


    嘴唇比平时红,眼睛里有水光,不是泪,是雾气。


    他抬起眼看着萧祇,那双平时清冷得像深潭的眼睛,此刻雾气氤氲,像初春时节冰面下开始流动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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