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祇跟了上去。


    姓孙的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把银票收回去,提着布包走了。


    上楼,进屋,关上门。


    柯秩屿把那本簿子放在桌上,翻开。


    萧祇站在他旁边,一页一页看过去。


    日期、数目、经手人。


    有些经手人的名字他们认识——严崇手下的几个管事,还有寒鸦的几个头目。


    萧祇指着其中一行,


    “这个数目,比严崇一年的俸禄多十倍。”


    柯秩屿把那页折了个角,合上簿子,


    “这些东西,够让严崇吃不了兜着走。


    但不够。”


    “还需要什么?”


    “严崇亲手写的收条。


    或者,能证明他亲自经手的证据。”


    “那些东西,不会在明面上。”


    柯秩屿点头。


    萧祇在桌边坐下,把那本簿子拿起来,又放下,


    “寒鸦大当家的伤,你真要治?”


    柯秩屿在他旁边坐下,


    “治,但不全治。”


    萧祇看着他。


    “经脉寸断,治到能走路、能说话,就算治好了。”


    萧祇嘴角动了一下,


    “寒鸦四当家要的,就是大当家活着。


    活着就能压住三当家。”


    柯秩屿把簿子收进怀里,


    “各取所需。”


    萧祇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街上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一盏一盏,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黄。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去青石镇,来回半个月。


    严崇那边——”


    “严崇不会跑。


    这么多年他过去,以为萧家的人都死完了,不会防备。”


    萧祇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走回他旁边坐下,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第160章 准备偷家的某人


    姓孙的留下地址和联络方式,连夜赶回北边去传话了。


    萧祇把那本簿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记下几个关键名字和数字,然后锁进柯秩屿的木匣底层。


    柯秩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转过身,


    “顾衍明天要来。”


    “他说的?”


    柯秩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萧祇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巳时,码头。


    落款是顾衍的私印,他见过一次。


    萧祇把纸条折起来,


    “他也要去?”


    柯秩屿没答。


    两人对视了一瞬,萧祇把纸条塞进怀里。


    ——————————————————


    第二天巳时,通州码头。


    运河的水比前几日涨了一些,浑浊的浪头拍打着石砌的堤岸。


    萧祇和柯秩屿到的时候,顾衍已经在了。


    他站在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直裰,头发还是那根白玉簪束着,身边没有陆鹤。


    船夫蹲在船尾抽烟,看见他们来了,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顾衍没有寒暄,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柯秩屿,


    “青石镇在通州北边六百里,走水路只能到一半。


    剩下的路要换马车,中间要经过两座山,山里有匪。”


    柯秩屿接过纸,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从通州到青石镇的详细路线,包括沿途的驿站、渡口、山隘,甚至标出了几处水源的位置。


    萧祇看着那张图,


    “你画的?”


    “找人画的,画图的人走过这条路。”


    柯秩屿把地图收起来,


    “陆鹤呢?”


    “在船上。”


    顾衍侧过身,乌篷船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陆鹤的半张脸,朝他们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你也去?”


    顾衍把双手拢进袖子里,


    “青石镇靠近北地,那边有几个人我想见。


    顺路。”


    萧祇没再问。


    柯秩屿已经上了船,萧祇跟上去。


    顾衍最后一个上船,船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船离了岸。


    运河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碎金般的光。


    萧祇和柯秩屿坐在船头,顾衍和陆鹤坐在船尾。


    陆鹤从船舱里摸出一包瓜子,嗑准备嗑几颗,被顾衍看了一眼,默默把瓜子包起来塞了回去。


    船行了一个时辰,两岸的房屋渐渐稀疏,田地代替了街巷,远处的山影从地平线上浮起来。


    萧祇靠在船舱壁上,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


    柯秩屿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那张地图。


    顾衍从船尾走过来,在柯秩屿对面坐下。


    萧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顾衍没有寒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船板上,


    “青石镇那边,我的人打听到一些事。”


    “什么事?”


    “寒鸦三当家在镇子里也安排了人。


    不是要治大当家,而是要让他死在治伤的当口。”


    萧祇睁开眼。


    顾衍继续道:


    “你去了,治好了,三当家的计划落空。


    治不好,大当家死了,三当家会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到时候你走不出青石镇。”


    萧祇的手按在刀鞘上。


    柯秩屿按住他的手背,力道不重,但萧祇没动。


    “谁的人?”柯秩屿问。


    “三当家从北地请来的,六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混在大当家宅院的护卫里,等着你动手的时候发难。”


    萧祇把顾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


    顾衍把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颜色发黑,边缘卷曲。


    “我的人在青石镇认出了其中一个。


    那人是北地通缉的杀人犯,三年前失踪,原来投了寒鸦。”


    柯秩屿拿起一片叶子,看了看,又放下,


    “这几片叶子,是寒鸦三当家给那批人下的毒?


    让他们事成之后灭口用的?”


    顾衍点头,


    “我的人从其中一个人的住处找到的。


    毒发作慢,事成之后两三天才死,到时候死无对证。”


    萧祇看着那几片叶子,


    “你知道他们是谁,也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顾衍把叶子包起来,收进怀里,


    “知道。”


    柯秩屿说:


    “你要我们做什么?”


    “不是要你们做什么。


    是要你们知道,有人盯着。


    你们不是孤身入虎穴,外面有人接应。”


    萧祇把手从刀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柯秩屿把地图重新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青石镇位置,又折起来。


    “到了青石镇,先不动手。”


    柯秩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先把那六个人找出来。


    不杀,盯着。”


    “我们一人三个。”


    柯秩屿点头。


    顾衍看着他们,没说话。


    陆鹤从船尾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船行到傍晚,在一处渡口靠了岸。


    船夫要在此处过夜,明天一早继续北上。


    岸上有一家简陋的客栈,几间茅屋,掌柜的是个瘸腿的老汉,见有客人来,连忙招呼。


    萧祇要了两间房。


    顾衍从后面走上来,对掌柜的说:


    “三间。”


    掌柜的看了看他们,没多问,把钥匙递过来。


    陆鹤接过一把钥匙,拉着顾衍往左边的房间走。


    走了几步,顾衍停下,转过身,看向柯秩屿,


    “柯先生,借一步说话。”


    说完顾衍已经往客栈外面走了,柯秩屿没犹豫跟了上去。


    萧祇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陆鹤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又摸出那把白扇子,打开又合上,


    “放心,顾衍不会吃人。”


    萧祇没理他,转身进了屋。


    客栈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顾衍站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背对着客栈,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柯秩屿走到他旁边,停下。


    顾衍没有转身,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荒地上,


    “影子的刀很快,但到了青石镇,光有刀不够。”


    “我知道。”


    顾衍转过身,面对着他。


    暮色把顾衍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他的目光从柯秩屿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北地那个地方,我待过一段时间。


    听说过医仙的名声,也听说过影子。


    但我没想到,你们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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