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不是我的人。


    你哪天走了,我拦不住。


    我连个拦你的理由都没有。”


    柯秩屿的手又开始动了,搓着那些草药,没说话。


    萧祇说:“后来我就想,得让你变成我的人。


    怎么变?不知道。


    我只会杀人,又不会别的。


    我就想,那就先这么待着。


    待着待着,你就不走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是不是很蠢?”


    柯秩屿的语气平静但坚定:


    “不蠢。”


    萧祇抬起头看他,柯秩屿低着头搓药,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祇盯着他看了几息,又靠回去: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


    “什么时候?”


    “狄府那次。


    你给狄云看病,他看你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眼神让我想杀人。


    不是开玩笑,是真想杀。


    那时候我就想,这人要是敢多看几眼,我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他多看你一眼都不行,别人多看你一眼都不行。”


    他顿了顿:


    “后来你让我去程府,我们分开那几天,我每天晚上睡不着。


    不是担心任务,是怕你被那个阿松拐跑了。


    你对他说话的语气,跟对别人不一样。我听得出来。”


    “哪儿不一样?”


    “你对他说话,多说了几个字。”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说:


    “就多那几个字,我难受了好几天。


    我躺在客栈里想,要是回去发现你跟他走了,我就把他杀了。


    追到天涯海角也杀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没睁眼,脸贴在他肩上,嘴角甚至有一点弧度。


    “你怕不怕?”萧祇忽然问。


    “怕什么?”


    “怕我这个人,动不动就想杀人。”


    “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萧祇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万一我就是想杀呢?


    万一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呢?”


    “你不会。”


    萧祇睁开眼,看着他。


    柯秩屿也看着他。


    “你不会。”柯秩屿又说了一遍。


    萧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回他颈窝里。


    “你比我了解我自己。”


    柯秩屿没说话,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萧祇闷声说:


    “谢云山那一次,你被带走了。


    我去找他,打不过,硬打。


    身上挨了好几刀,血止不住。


    那时候我想的不是死。


    是怕你被带走,我去晚了。


    我怕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柯秩屿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


    萧祇说:“后来你来了,你把谢云山杀了。


    我靠在树上,看着你走过来,单膝跪在我面前,亲我的伤口。”


    他停住,呼吸重了一些: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想,这个人疯了。


    他比我疯多了。


    我最多是想杀人,他——”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哑:


    “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为了我。”


    柯秩屿的手又开始动了,一下一下,很慢。


    “从那天起,我就不怕了。


    不怕你被别人抢走,也不怕自己不够强。


    因为我知道,你跟我一样。


    你也离不开我。”


    他把脸抬起来,看着柯秩屿:


    “是不是?”


    柯秩屿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萧祇看进去了。


    “是。”


    萧祇的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


    他又靠回去,把整个人都挂在柯秩屿身上。


    “后来桃花岛,幽冥府,那个二当家,大寨主。


    每一次,我都觉得自己不够快,不够强。


    我怕有一天,你遇上的人比我厉害,我挡不住。”


    “但是你挡了。”


    “那是运气。”


    “不是运气。”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你挡的时候,没想运气。


    你只想挡。”


    萧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你什么都看见了。”


    柯秩屿没说话。


    “以前我觉得,我得比你强,才能护住你。


    后面我才发现,我不用比你强。


    我只要站在你前面就行了。


    反正你在我后面,伤不了。


    但现在我又想,我要是太弱,你会不会嫌我烦?”


    “不会。”


    “真的?”


    “你什么时候不烦过?”


    萧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笑得伤口都疼了,但他停不下来:


    “哥,你嘴巴越来越毒了。”


    柯秩屿没理他。


    萧祇笑够了,把脸埋回去,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反正你不嫌我烦就行。


    我就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去。”


    他闭上眼,听着柯秩屿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有鸟叫声,一声接一声,很远。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萧祇忽然说:


    “等找到最后一片残片,把那批银子的事弄清楚,咱们找个地方住下来。


    有山有水就行,你种你的药,我——”


    他想了想。


    “我给你看院子,帮你晒药材,晚上给你暖被窝。”


    “暖被窝?”


    萧祇理直气壮:


    “冬天冷,你怕冷。”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等了一会儿:


    “你不信?你在石洞里睡觉的时候,每次都是往我这边靠。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你挤过来的。”


    “我挤过去你就靠过来了,你承认吧。”


    柯秩屿不再理他。


    萧祇笑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


    “反正以后天天在一起。


    你靠我也行,我靠你也行,都行。”


    他闭着眼,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第134章 差点走火的一天


    离开阴山那天,下了场小雨。


    伶娘站在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新提拔的头目。


    她没打伞,雨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她也不擦。


    “东西拿了,人也救了,咱们两清。”


    萧祇把刀鞘往背上挪了挪,没接话。


    周五站在伶娘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在地牢里关了三年,出来没几天,又要和这唯一认识的人分开:


    “嫂子,我——”


    “跟着去吧。”


    伶娘打断他,“你在我这儿也待不住。


    地牢里待了三年,该出去透透气了。”


    周五愣住了。


    伶娘已经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侧过脸:


    “活着回来。”


    周五点了点头。


    秦墨早就等在山脚下了,靠着棵树,那条伤腿伸得笔直。


    看见他们下来,把嘴里叼着的草叶子吐了:


    “看来你们把我忘了。”


    萧祇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不走?”


    秦墨连忙跟上来,一瘸一拐的,嘴里不停:


    “走走走,去哪儿?”


    “幽冥府。”


    秦墨的步子顿了顿,但很快就跟上了:


    “行,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周五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腿好了?”


    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腿:


    “没好。但再不走,他们俩就把我扔了。”


    周五没忍住笑了一声,秦墨也笑了。


    两个人跟在后面,一个瘸一个瘦,像两个被落下的尾巴。


    下山的路不好走,雨虽然停了,但石头湿滑。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踩落的碎石声。


    走了两个时辰,秦墨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咱们就这么走过去?


    幽冥府的老巢,起码还有几百里。”


    萧祇没回头:


    “嗯。”


    秦墨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看周五,周五耸了耸肩。


    天黑的时候,他们在山脚下找了个村子歇脚。


    村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门脸旧得都快看不清招牌了。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萧祇把银子放在柜台上:


    “两间房。”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他们四个人。


    目光在萧祇和柯秩屿身上多停了一瞬,把钥匙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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