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他的不爱他,他生的也不爱他。
一些早已布满尘埃、被他束之高阁的感情,轰然倒塌。他想起自己早早牺牲的亲生父母,和对他严厉的养父母。
原来被自己的孩子怨恨,是这样难过。
这个世界对他这么坏,在他有了孩子时,让他体会到为人父母被怨恨的痛,还没真正成为母亲,又感受到孩子的苦。
眼睛热热的,脸上湿湿的,原来是眼泪。
可恶!从来没有哪次大哭是因为太幸福。
越来越大的哭声引来了书房的付辙。自从许笙回来后,他就不被允许再和许笙睡在一起,还好有手环检测数据,他才敢放他一个人。
付辙一言不发,把浑身冰冷的许笙搂在怀里,晃着哄着,喊他宝宝。
可怀里的人还是哭个不停,他放出安抚信息素,想让他得到安慰。许笙却沙哑着说:“收回去,闻到你的信息素我就想吐。”
付辙一愣,收回信息素,“怀孕的人就是这样,想吐正常。”
“我不想生……”许笙呜咽着说。
付辙像没听见一样,把他抱到水池旁,洗干净手心上的面包屑,“等以后月份大些你就能吃下东西了,明天我就找来联盟最好的厨师,一日三餐照顾你。”
水流混着许笙的眼泪,哗啦啦掉在白色的瓷砖上。
“能不生吗?”许笙最后一次问。
付辙沉默了很久,把他拥得更紧。
“不能。”
这次过后,许笙的状态好了些,也许是认命了,终于肯好好吃东西,也安安分分吃药。
付辙见他有所好转,不再严厉关着,任他自由进出,领着疾风出去散心。
许笙戴着手环,付辙能清楚地知道他的位置和身体状况,看着他每天摇摇晃晃出门,到点乖乖回家。
有一次付辙跟着他出去,许笙牵着疾风,快走了几步就没了力气。两人坐在椅子上休息,疾风把头放在他的肚子上撒娇,许笙搓了两下他的脑袋,露出点笑意。
付辙长久盯着他的笑脸,连呼吸都放慢。过了一会儿他说:“上次说等天气好了,带你去疗养院看李军长他们。”
许笙手指一顿,眉毛都扬起来:“你同意让我去了?”
付辙抬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给他擦了擦头上的汗。
许笙老实坐着没动,等他擦完才试探着说:“如果要去M市,我还想顺道去出租屋看看钱老太。”
付辙看他露出和以前一样讨好的模样,愣了下神,过了很久才点头说好。
如今疗养院倒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整个院子都装修了一遍,气派得很。病房都改成了两人间,医护也都配齐全。田翠当上了院长,领着一帮子人在门口等他。
许笙一见田翠,车还没停稳就跳下去,田翠立刻上前迎他,拉着他左左右右看了好几圈。
“你个小祖宗,没事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上次你被带走我可担心了好久!”
许笙拍拍她的手,说:“我是被冤枉的,误会解开当然就没事了,现在我在战区医院工作呢,比原来还好。”
“这小脸怎么又瘦了一圈啊,看着比之前还没精神,是累的?”
许笙护着肚子后退了两步,低下头扯了扯嘴角。
付辙从后面跟上来,听见他嘴里说着自己结婚了,对象是个对他很好的alpha,田翠追问是谁多大年纪哪里人,许笙支支吾吾答不利索。
田翠还想再问,被上前的付辙吓了一跳。她认识的人少,但疗养院里住的大多是军人,军队新闻她还是关注的。联盟指挥官付辙,谁不认识?现在军队上上下下都听他的。
许笙这么好孩子,付指挥官倒也配得上。
“指挥官,您也来疗养院看各位军长?”田翠笑着问。
付辙扶上许笙的肩膀,“陪许笙过来看看。”
田翠知道,付辙是因为许笙才知道了小小疗养院的窘境,这才出手帮忙。她说了些感激的话,却转眼看到许笙一副不自在的摸样。
“许笙,你走后李军长他们一直念叨你,我陪你过去看看吧。”
两人走出很远,田翠才问:“许笙你怎么了,是被迫才结婚的?付长官对你不好?”
许笙摇摇头,不肯多说。
田翠有些急:“你、你不会是为了疗养院才和他结婚的吧?”
许笙差点被口水呛死,眉毛都飞起来:“老田你胡说什么呢,疗养院阴气重,你中了小鬼邪吧!”
田翠担忧地看向他,他不得不解释:
“我啥人你不知道,一个小破院子一群老老头哪里值得我出卖色相,你还不如说我是被关进监狱所以才求了他。”
“我、我脸色不好是因为......因为最近身体不舒服,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
许笙拉住她的胳膊晃了晃:“真的。”
田翠这才放心,带着他去看老李头。
之前四个老头,老赵头去世埋在后山,另外两个现在都起不来身,只有老李头还能走动,陪他一起去祭拜。
老李头见他回来很高兴,拉着他说了好久的话,现在疗养院环境好,又是田翠当家,许笙彻底放心了。
“这里山清水秀,我竟没来过。”
老李头笑说:“风水再好也是老人魂归的地方,让你来这干什么。”
许笙推着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四处看,轻声说:“我死后,也埋在这就好了。”
“小孩子说什么胡话。”
两人还没走回去,迎面就撞上了付辙。他以许笙病还没好利索为由,带走了他。
车上,许笙又没了笑脸,他扭头问付辙:“说好了,还要去钱老太那呢,你不要骗人。”
付辙板着张脸:“骗人我能骗得过你。”
许笙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瞬间紧张发抖,捏紧了衣角:“我最近饭好好吃,药也都吃了,你怎么这样和我说话呀。”
付辙看他反应过激,不忍再训他:“以后别把死不死挂在嘴上,什么风水好埋在那,这事不是你做主的。”
话罢,他一转方向盘,开向钱老太家的方向。
钱老太年龄大,她管对方是总统还是指挥官,照样扯着付辙反反复复问了好多问题。
对方是长辈又对许笙亲厚,付辙多年不当回话小孩,在钱老太面前倒是做了一回,老老实实回话就差把家谱报出来了。
许笙难得看付辙灰头土脸,心情自然舒畅,直到车上还是笑的。
外面天气好,两人一起下车走了一圈。
路过一家甜品店,许笙被橱窗里的蛋糕吸引了目光。
“喜欢就进去看看。”付辙说。
许笙摇摇头:“我爸妈死在我生日那天,我就再不吃蛋糕了。”
付辙看他弯着腰,眼睛亮亮地盯着里面那个小皇冠蛋糕。
“林将军和许工不让你过吗?”
许笙摇摇头。他的生日是父母忌日,每次都被林父许母提着到他们墓前明志,立誓做个像他们一样的人。
可他的孩子,他只希望他快乐。
橱窗玻璃起了雾,许笙用手蹭干净,呆呆地对着蛋糕小声念叨:
“等宝宝生下来,我就把我的生日改到他那天,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过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露出憧憬又期待的模样,赤诚柔软得让人落泪。
许笙坚持不要付辙给他买,可回家打开冰箱一看,那蛋糕竟先一步到了家。
付辙本来想陪着他,可军队里忽然有急事他不得不去。今天许笙表现很好,果然人有了孩子就会被拴住。他离开前把门窗锁好,看到许笙把蛋糕摆在桌上准备开动,这才放心离开。
谁知付辙刚走,许笙就返回卧室,从床底缝隙掏出三十多片药粒。
许笙知道蒋显给他开的什么药,也知道该用什么量,但起初他躯体反应大,不吃瞒不住,慢慢地一粒半粒过了这么久,才攒下了这些。
怎么能把宝宝一个人留在这呢。许笙想想就心痛得不行。
他把药一颗颗洒在蛋糕上,然后用勺子挖下一大块。
蓝色的药片映在白色奶油上,倒是很好看。
许笙抽了下鼻子,掉下两颗眼泪,抱着肚子露出笑脸。
“对不起宝宝。”
“这样就不苦了......”
第54章 我放你走
付辙是在接收到手环心率报警时意识到不对的。
等到他赶到家,看到倒在地上的许笙,几乎心脏骤停。
他冲上前将人抱住,一个腿软差点没站起来,边往车上跑边打蒋显的电话。
“蒋显,他吃药了,你让医院马上准备好,我们立刻到你那。”
电话那边传来蒋显的惊呼,不停追问。
付辙步伐迅速沉稳,将许笙放进座位系好安全带,掰开他的嘴凑近闻了闻,熟悉的药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XX,不知道一次吞了多少片......小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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