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跟许笙一个德性!”
付辙嘴上骂着,手指轻轻摸索着断骨的位置。疾风疼得发抖,却没有咬他,只是把脑袋埋进付辙的掌心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叼住他的袖口。
付辙的手顿了一下,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出去。
许笙急得哭出来:“疾风怎么了?”
他挣扎着要爬起,被付辙推回床上。
他把疾风带到屋外,关上了卧室的门。
许笙慌乱下床,跌跌撞撞摸到门边,攥起拳头敲门:“付辙、放我出去!我要看疾风!”
他滑坐在地上,什么都看不见,一下下地敲门,呼喊疾风的名字,期盼能得到一声回应。
玄关处的门开了又关,有人进来了。
许笙紧紧扒着门,将耳朵贴上去,依稀听见疾风的喘息,和付辙压着怒意的嗓音。
门猛地被推开,许笙跌倒在地。
付辙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扔回床上:“衣服都没穿好,乱跑什么。”
许笙按住衣襟,急切地问:“疾风呢,他怎么样?”
付辙走到一边换了件衣服,不咸不淡回答:“腿断了,我让人送走了。”
“送走了?”许笙愣住,仰头对着他:“那是我的狗,他都受伤了,你怎么能把他送走呢!”
“他为了你敢攻击我,我留着他干什么。”
“他和你一起上过战场,为你流过血啊!你怎么能把他送走,把他还给我啊!”
许笙急得大喊,扑上去打他。
付辙抓住他的手腕,看着面前满身痕迹脸色通红的人,毫不留情地嘲讽他:“你不是要死吗,还在意一条狗,装什么装。”
“我现在又没死,我活着一天,他就是我的!”
许笙急得掉下泪水。那是疾风,虽然自己领养了他,可是他总是更听付辙的话,他丝毫不怀疑自己逃跑疾风会听着付辙的话把他叼回来。可他求救之时,锋利的爪牙没对着自己,而是朝向相伴更久的付辙。
疾风是老年狗,骨头断了又被送出去,万一他伤到内脏或者有内出血,万一照顾的人不用心......
“你太狠了,我讨厌你!”
许笙一口咬住付辙的手腕,力气大到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付辙咬牙,任他用力。另一只手从桌上倒出几粒药,捏着他的嘴巴往里塞。
药粒和血水混着,许笙呛了两下,被付辙按住咽了下去。
“你就在这好好待着。”
付辙拿出手铐将他铐在床上,许笙挣扎了两下,很快就在药物的作用下,流着眼泪昏昏沉沉睡去。
*
联盟军部动荡,裴城被打了吐真剂,供出一串意想不到的名字。付辙趁这次机会,把该收拾的人一并处理了。军部人人自危,没人敢来触霉头,但总有主动撞枪口的。
林征一来就跟付辙要人,开口就被怼了回去。
“你还敢来找我?”付辙合上手里的文件,扔回桌上。
“我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不信才着了他的道。”林征皱眉,严肃地说:“许笙关也关了,北国太子也已经落网,你该把他还回来。”
付辙冷笑:“他给的图是假的,但盗窃军中机密是真。”
“可他不顾自己安危去杀裴城,要不是他,你也找不到人,更别提现在清理异党。”
“要不是他当初隐瞒,那次暗杀裴城就会被我按住,他知情不报,还有功劳了。”
付辙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况且,他是我的妻子,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带不走他。”
林征上前一步:“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你不喜欢他,又何苦折磨他?他到底也是我们林家人!”
“林家人?”付辙反问,“他不改姓不入户籍,林家有你参军他为什么要服役?他在外面漂泊两年多,现在又是林家人了?”
林征说不出话,付辙也不给他回话的机会。
“我小时候也曾寄养在别人家,都是养孩子,怎么我好好的,许笙就被你们养成这样。”
林征面色一震,不可置信地说:“指挥官的意思是,这都是我们的错?许笙到林家已经九岁,我父母还有林姜,谁不是宠着惯着他。他现在二十了,难道他做的那些荒唐事,还能攀扯到我们父母头上?”
付辙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许笙对林家有感激、有愧疚,但埋在那些情绪深处的,更多的是委屈和埋怨。他经历了那么多,需要毫不保留的关怀和直白的爱,可偏偏长成了现在这个偏激敏感的性格,一错再错。
九岁到十八岁,那是九年光阴,足够将一个浑身是刺的孩子软化,弥补裂痕。可许笙每次选择都带着孤注一掷,不信任任何人,以最悲观的态度只凭自己一头乱撞。二十岁?二十岁也不过是个两岁的成年人。
——还不是因为前九年被养坏了!
付辙不想再跟林征多说,总之许笙他是不会放手的。
可这个许笙嘴里不喜欢他、对他一向冷淡的大哥,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
“指挥官!你如果非要留下他,就好好待他,别再逼他!”
林征眼中满是不忍:“对亲生父亲你都能下狠手,如果对妻子也是这样......还不如离婚,让他蹲监狱。”
付辙太阳穴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背叛我的人我绝不留情,林少将这么担心我妻子,不如多操心自家人,你和你父亲不参与党政,可不代表林家其他人也安分守己。”
不安分的还有付家的许笙,他醒了就闹,闹不成就胡搅蛮缠,缠不过挨几句骂又要哭,一哭眼睛更别想好了。
许笙以绝食抗议,付辙也不惯这套,不吃就灌,灌不进去就插管。这些天折腾下来,眼睛没怎么康复,反而整个人都消瘦下去。
付辙不放心别人照顾他,一天从家到指挥部往返三四次。
可没想到病恹恹的许笙还是趁他不在,藏了饭碗碎片划破手腕。吓得付辙撤了家里所有尖锐物品,绳子、剪刀,连镜子都拆走了。还找了针线把床单、被单、枕头套都全绷上,生怕他再拆下什么别的东西伤害自己。
付辙去找蒋显的麻烦,蒋显来了一看,先把付辙训了一顿。
许笙精神状态实在差。眼睛瞎了又杀裴城未遂,信念崩塌,情绪波动得厉害,腺体的状态糟糕透顶。
但他偏偏忍着疼,不向付辙低头,硬生生扛到晕厥,到现在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身上的信息素早就串味,串得不分彼此,加上许笙的刻意掩饰,付辙竟然没发现他的异常。
蒋显不得不给许笙开了些身心同治的药,反复叮嘱付辙要小心。
看着许笙这个样子,付辙半威胁半哄,只好把疾风接了回来。
许笙虚弱地躺在床上,薄薄的一片人。他说不出话只流着泪,把骨节分明的手垂下来。
疾风拖着打着石膏的腿,用脑袋拱许笙垂下来的手。
许笙摸到他湿漉漉的鼻子,一开口就带了哭腔:“你、傻不傻,疼不疼?”
疾风舔他的手,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回应。
付辙在一旁看着,往日那些“这副怂样还想当兵”“懦夫不配死在战场上”之类的话,再也无法借着恨的理由说出口。
所以他说:“别哭了,本来眼睛就瞎。”
许笙把脸藏起来,一言不发。
疾风回来后,许笙的精神好了一点,能慢慢站起来走走,吃药也老实了些。
他几乎天天和疾风贴在一起,拐杖也不拿了,睡觉都要一起窝在沙发旁边那个大坐垫里。
付辙几次趁他睡熟将他抱回床上,可他醒了总要摸回去。
“疾风、不可以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许笙还没被抱起,就猛然惊醒,他一挣扎上次被碎碗片划出来的伤就又流出血来,付辙不得不撤开手放下他。
最后许笙以多吃一碗饭为交换,得到了和疾风睡在一块的机会。
付辙看着许笙狼吞虎咽吃完饭,放下碗就去给疾风喂水,两个人一起坐在垫子上相互依偎。
“又窝在这,你是真要一起当狗了。”
“疾风起码忠诚护主,你呢?谎话连篇,一点良心都没有!”
贴着疾风带着温度的皮毛,许笙只把他的话当狗屁,哪有凑上去闻的道理。
自己的话被当成耳旁风,付辙站定看了他们很久,最后回去把被子拿出来扔到他们身上。
后来,那张狗垫子转移到了卧室的床上,许笙终于能以正常的姿势睡觉,眼睛也慢慢能看到光影了。
知道自己眼睛能好后,许笙没再寻死觅活,偶尔付辙说他几句,他也会反驳一两个字。
在付辙的狠话训斥和细心照顾下,许笙被养回了几斤肉,得到了带上监视罪犯的手环,就能带着疾风在院子里遛弯的机会。
院子外面有些冷,许笙乍然吸入冷空气,有些发抖。疾风的骨头刚长好,那么长时间不出来,撒了欢般在院子里跑,许笙跟了几步就开始大喘气,微微俯身捂住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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