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辙垂眸，目光先落在许笙那双相互打架的手上，再往下，是他冻得发红但还露在外面的膝盖和脚踝，最后才看向那部老旧的手机。
手机刚才闪过的屏幕壁纸是张模糊的怀表图片，里面图标排列得歪歪扭扭，显然是用了挺久。
“滴”的一声轻响，添加好友成功。
许笙像得到特赦似的，飞快地把手机够回来，盯着屏幕上那个新好友——头像是黑夜里闪着光的星星，备注名就是“付辙”。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许笙要回去了，付辙想要了解几位老兵的身体状况，于是便一路跟着许笙。
“就是这样，老赵头前年中风又得了癌症，一直昏昏沉沉的，估计不好挪动，疗养院条件太差了，他们身体都不是很好……”
到了宿舍楼下，许笙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还给付辙，忍不住问：“你怎么过来的，今晚住哪？”
“走着来的，不回去了。”
“啊？！”许笙张大了嘴巴，“那我现在给田姐打电话，让她给你......”
话没说完，许笙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双手又开始捻衣角。
“上去吧，我走了。”付辙的语气恢复往日的冷气。
许笙点点头，转过身往门口走，没走两步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扭头冲付辙喊：“付辙你先别走，等会儿！”
话落，他抬腿就往楼梯上跑，付辙隔着距离都能听到他“哐哐”的脚步声，楼梯间的灯光随着他的步子亮了又灭。
没一会儿，许笙就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管药膏，身上还裹着那件大衣，领口大开着。
许笙喘着粗气蹲下身，掀起付辙的裤腿，把早就拆好的暖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裤子内侧。
“受伤了不能受冻，等你到家记得把暖贴撕下来，小心低温烫伤。”
朵朵白雾从他嘴里溢出，像冷月下绽开的白花，转瞬就散在风里。
贴好后，许笙没急着站起来，眼睛眨了眨，试探着用指尖虚虚拽住了付辙的裤腿：“那，我们明天见？”
贫穷的疗养院，宿舍楼外连盏灯都没有，只有一层楼道里的昏黄色灯光漏出来些，堪堪照在付辙身上。
许笙看不清他的脸，不禁有些忐忑。
为什么没反应，不讨厌这样吧，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要不要撒手？
裤子不会被我拽下来吧！要不还是放手吧，好冷……
许笙觉得有些尴尬，抿了抿嘴，刚要松开手指，突然一双大手扯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没等他站稳，那只手又松了开。
“赶紧回去。”付辙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融进了夜色里。
许笙躺回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刚才见到的付辙。
从玻璃水汽上的“傻逼”两字里看见他时，许笙是真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付辙会出现在这，难道是发现了自己做的那些事，是特意来抓他的？
可躲起来时他又想通了：不可能，除非裴城那个狗东西告发他，否则没人会知道。再说了，就算知道了，联盟警察局也犯不着派军部一级战斗指挥官来逮他吧？
那……他会不会是为自己来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许笙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或许，他还有机会。
许笙拿起手机，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犹豫了半天，试探着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吗？】
【我洗完澡准备睡了。】
【到家记得把暖贴撕掉，还有我给你的药，记得要先清洗下伤口再涂哦！】
许笙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想再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截了张聊天记录的图，po到了一个omega互助论坛里。
这个O.o论坛是他刚成为omega时加的。他没接受过任何omega相关的教育，从家里搬出来后也没人教，全靠在这个论坛里学习摸索，里面全是omega的互助帖和吐槽帖，活跃度高得很。
【求助！！各位O.o们！我好不容易加到一个S级A的联系方式，该怎么跟他聊天啊？急！在线等！】
帖子刚发出去，立马就有回复：
1L：说实话，现在人这么忙，不聊黄的没意义。
2L：附议楼上，但前提是你建模过关啊，长得丑的不许学！
楼主回复2L：我觉得我长得很好看吧，从来没人说过我丑。
楼主又回复2L：一开始他确实不喜欢我，大概是觉得我信息素不好闻，老把我往外扔，但他还是承认过我的美貌的＼(￣︶￣)／
3L：？？扔你？楼主是物理意义上的扔吗！你们契合度多少啊？
楼主回复3L：100%
这两个字一出，楼里直接沸腾：
4L：妈妈我遇到传说中的渣A贱O啦！！
5L：百分百契合度还扔你？正常A遇到百分百契合的美貌O不是天雷勾地火吗？早就按头标记锁死了吧，这A是多不喜欢你，连百分百的契合度都能克制住，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6L：救命！都动手扔你了，你还要倒贴？你这是把O格按在地上摩擦啊！就算是S级这不能这么卑微吧，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听我的，赶紧跑！
7L：我怀疑你在起号、、哪有百分百契合还愁聊天的？应该考虑床大不大够不够滚吧，除非你长得像土豆成精。
一开始还有几个好心人给许笙出主意，让他别心急，聊点双方感兴趣的话题慢慢拉近距离。
可后面的人看到“百分百契合还被扔”“主动发消息”，全开始喷他没骨气、跪舔A、丢omega的脸。
许笙翻了几页评论，觉得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可那条“聊黄的”在众多反对声音中依旧被顶到了最前面，点赞数和楼中楼高得离谱。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论坛页面划掉。犹豫了半天后坐起身，干脆利落地脱掉上衣，拿起手机对准了自己的颈侧，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没穿上衣，露出的半张脸嘴巴微微张开，唇上有点点白色乳状膏体，小舌头也伸到外面，下面肩膀上被涂了一层透明的白色药膏，胸前的**上尤其多，透着粉粉的红。
许笙红着脸把照片发出去，想了想又敲下一行字：
【要这样涂哦！】
点击发送的瞬间，手机屏幕弹出一行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第15章 怎么追你啊
付辙坐回车上，把腿上还有温度的暖贴撕掉，捏在手上把玩。
“趁后面的尾巴没跟上来，走吧。”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前座的申杰应了一声，偷偷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人。
大张旗鼓调查许笙本就是他自己的意思，起初他没把这个趁着alpha易感期故意留在控制室的omega放在眼里，只当这又是一个想攀附付辙的货色，可没想到许笙竟然是林将军家的孩子。
还好军区医院里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背景，倒真的按照自己的心意把他处理了，只是可惜没开除。
申杰捏紧了方向盘，他虽然没和那个漂亮得过分的omega搭过话，但下意识觉得他并不如外表那么柔弱，肯定是个坏心眼。
他会不会说了什么。申杰担心地看向付辙。
可后座的人只是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假寐，什么也没问他。
如今联盟军区的局势本就焦灼，以权贵为首的保守派和以新进实力为首的激进派矛盾激化，明争暗斗不断，暗杀与暗害屡见不鲜，连共同抵御外敌都成了表面功夫。
此次边境战乱恰逢庆典，战局刚稳，付辙匆匆回师，就被保守派抓住把柄大肆批判，竟然摸到了之前他受伤期间在军区一部医院秘密疗伤的事。
“指挥官，那个许笙再怎么说也算是权贵一族，就算林将军没有站队，但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有人动他的。”
所以他们大可不必把他当一回事，还来确定他的安全，申杰忍不住开口提醒。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几条未读消息预览，光映在付辙脸上，快得让人看不清神色。
付辙没回复，只是垂眸看着。
过了一会儿，突然他眉头一蹙，少见地反应了一下，然后手指一翻飞快将手机盖住。
他重新闭上眼，向后靠：“只是不想牵扯无辜，这几天多注意。”
“是我的疏忽，害得你受伤，以后我一定多留意。”
申杰听见他将暖贴扔到一边的声音，面上一喜，悄悄松了口气。脚下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另一边，疗养院的宿舍里，许笙正对着手机抓狂。
【我错了o(╥﹏╥)o我再也不发果照给你了，不要拉黑我啊！】
【指挥官大人！求求了！】
【付长官？你看看我消息行不行？】
【求求你啦，别拉黑我啊！】
消息一条接一条发出去，可消息框前的红点点依旧醒目。
“啊啊啊啊！”许笙哀嚎一声把手机砸进被窝，翻了个身蜷成一团。心痛自己好不容易磨来的联系方式，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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