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完了酒饭,安家又各封了五两银子打发他们,这趟差事办得皆大欢喜。


    等安若非的卤簿离去,周漱玉和两位姨娘便忍不住了,失声痛哭。众人连忙围上去劝,却是收效甚微。


    安介山虽忍着没哭出来,眼眶也红成了一片,摆摆手对女婿儿子们说:“这边的事已经完了,你们该读书的都去读书,有差事的都去办差,不必留在这里碍我的眼。”


    几人相视了一眼,都知道他是要面子,等把众人打发走之后,还指不定怎么难过呢。


    他不想让众人看见自己失态,众人也不敢围着,相互使着眼色,各自散去了。


    钟齐身上是真有差事,今日是特意挤出空子来的,叮嘱了跟来的人伺候好奶奶,他直接便告辞了。


    林黛玉在翰林院还没得到重用,只是偶尔排班给圣人讲讲书。今日没轮到他,他干脆就请了假,此时便去上房找安若素了。


    至于安家兄弟,他们要参加两年之后的春闱。因有去年兄弟同科的佳话,两年后必然有许多人盯着他们,两人压力倍增,就连最需要人盯着的安若然,也主动刻苦起来。


    却说林黛玉辞别了众人,独自到正院上房来寻安若素。因上房此时内有许多女眷在,他如今也是个成了婚的大人了,虽说都是近亲,他也不好贸然闯进去。


    进了垂花门,又过了穿堂,就见有几个小丫头在廊下守着。他便招手叫过来一个,问道:“你们三姑娘也在里面?”


    那小丫头道:“都在里面呢,刚还要了茶吃。三姐夫要进去给太太们请安吗?”


    “我就不进去了。”林黛玉指了指西稍间,“那里面有人吗?”


    小丫头道:“那里没人。贵客们的退居之所都在东面的抱厦里。”


    林黛玉点了点头:“那我就在西稍间歇歇脚,你瞅着机会,或是三姑娘要茶的时候,或是她要出来透透气,就告诉她我在那里。”


    小丫头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三姐夫放心。”


    林黛玉又叮嘱了一句:“我不要茶,莫叫闲人前去打扰。”便到稍间榻上去歪着等人。


    这里面连本书也没有,只在靠窗的地方摆了个棋盘,两罐棋子压在盘上。


    他歇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起身坐到棋盘前,把黑白两子都拿出来,自己摆了个珍珑,左手和右手相互拆解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正到了紧要关头,就听见门外一阵笑声:“去你的!好个促狭丫头,明儿我告诉母亲,叫她也替你找个好女婿!”


    有个熟悉的声音笑道:“若真这样,明儿我领着新女婿去给三姑娘和三姐夫磕头。”却是先前那个小丫头。


    林黛玉失笑了一声,假装没听见动静,低着头眼睛全在棋盘上,其实两只耳朵全竖起来了。


    他听着安若素在门外打发走了小丫头,似是要推门,这半天听不见门响。林黛玉疑惑了片刻,就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必然是又要作怪!


    果不其然,又过了片刻,门被又轻又缓地推开,推门的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走几步又停一停,显然是在观察里面的人有没有听见动静。


    林黛玉假装自己在专心下棋,捏了颗棋子在指尖把玩,时不时还在棋台上轻轻敲一下,头和身子动都不动一下。


    悄悄进来的安若素果然上当了,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一双柔滑修长的柔荑顷刻覆在了他的眼睛上,有人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猜猜我是谁?”


    林黛玉单手覆上她的手背,笑道:“自然是我那又美貌又活泼,兼具才华横溢的娘子呀!”


    “哈哈哈哈哈……”


    安若素得意的笑着,被他抓住机会,用巧劲一带,便滚入他怀中。


    她措不及防,一声惊呼,嗔道:“你真是要吓死人了!”


    林黛玉委屈道:“分明是妹妹要来吓我,怎么又怪我来吓你呢?”


    “就是你吓我,就是你吓我!”


    “那妹妹要怎么罚我呢?”


    安若素歪着头想了想,一眼瞥见窗前的棋盘,脑中灵光一现,拍手笑道:“你不是在解珍珑吗?我这里倒有一个,你也来解解看。”


    “哦?”林黛玉来了兴致,把她扶了起来,牵着手走的对面安置好,抬手道,“妹妹请。”


    安若素道:“那你得先帮我把这些棋子都收了,这么乱糟糟的,叫人怎么摆弄?”


    林黛玉好脾气地把黑白子分拣装好,把两盒棋子都摆在她面前,才在她对面落座。


    安若素双手齐出,左手抓了一把黑子,右手抓了一把白子,噼里啪啦落子如风,不多时便把一局珍珑摆好了。


    这个残局,是她学了棋之后,根据脑子里前世的记忆琢磨出来的。


    小学的时候看《天龙八部》,对苏星河的珍珑局惊为天人。奈何那个时候家里不富裕,衣食无忧尚可,却是没钱去学围棋的。


    可小孩子忘性大,这个遗憾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她给抛到了脑后。


    等穿越之后学了围棋,突然又想了起来,并根据记忆里那盘珍珑局的特性,自己琢磨了这一局。


    她原想着等到闲暇时,给李先生和妙玉都下个帖子,把这两个精通棋道的雅人都请过来,显摆显摆这盘珍珑。


    不过如今,她先拿来难为难为林黛玉。


    若是他解不出来,再去难为那两个;若是他解了出来,就让他再帮着完善完善,然后还去难为那两个。


    总而言之,就是要去难为李先生和妙玉。


    末了,她起身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柔声道:“妾身摆好了,相公请。”


    “娘子快快免礼。”林黛玉配合的演了一回,便来看着珍珑局。他本不甚在意,可盯着那残局看了一会儿,便看出了几分妙处。


    他尝试着拿起黑子走了一步,安若素的白子立刻跟上。林黛玉又落下一子,安若素继续跟。


    两人落子都挺快,就在林黛玉觉得曙光就在眼前时,又一颗白子落下,他就忽然发现,自己的黑子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这……”


    安若素歪着头直冲他笑,得意道:“要不要重来一次?”


    林黛玉点头:“重来。”


    两人记性都极好,一人拣黑子一人拣白子,很快便把珍珑恢复了原状。


    这一次,林黛玉落子就慎重多了,安若素却仍旧十分悠闲,但凡他的黑子落下,必然有一颗白子随后而至。


    不出意外的,第二局林黛玉虽撑得久了些,却依旧走入了死胡同。


    他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一连在同一盘残局上栽了两个跟头,直接把他的好胜心勾了出来。


    “咱们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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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62章 双双染病


    该说林黛玉不愧是林黛玉, 第三次才下了四子,他便琢磨出了些门道,第五子尝试着自伤一片。


    等他把那些输掉的棋子拣出来之后, 局势豁然开朗。


    “妙啊!实在是妙!”林黛玉眼睛一亮, 拍手大赞, “妹妹这局珍珑,专治贪多贪足之辈。唯有置之死地, 才能得后生。”


    见没有难为住他,安若素有些失望, 但更多的还是骄傲。


    ——看见没?这么好看又这么聪明的人,如今是我的了!


    她双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她,娇声道:“好哥哥, 你再帮我看看, 这局珍珑可还有能改进的地方?我还要拿它去招待李先生和妙玉呢。”


    林黛玉一听就知道她是又要使坏, 不过这回使坏的对象不是自己, 他很乐意助上一臂之力。


    “妹妹莫急, 且让我仔细琢磨琢磨。”


    日光的剪影寸寸移动,透过窗帘照在小夫妻的脸上,一个沉眉思索,一个托腮而笑。两人偶尔目光相触, 便相视一笑,心思便又落在棋盘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玉走了进来, 行了礼便笑道:“你们两个快别摆弄棋子了,宴席已经齐备,太太叫我请三姑娘过去做陪客呢。”


    安若素问:“父亲那里呢?”


    小玉道:“老爷也着人传了话, 叫三姐夫到前院去用膳。”


    林黛玉抬手把棋盘抓乱,起身道:“罢了,今日便先到这里吧,等咱们回去了再继续。”


    安若素点了点头,上前给他整了整衣襟,柔声道:“既然是父亲叫你,你就快过去吧。二姐夫身上有差事,早就回去了,他那里也没别人,你跟父亲说说,就不要吃酒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出门外,目送她跟着小玉进了正堂,这才又折返从侧门出去了。


    两边都用完了午膳,女眷这边就挪到了花园,重新摆上了茶点酒水任客人取用。


    那里早已用彩绸搭好了戏台子,周漱玉昨日就派人去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这个戏班是上个月才入京的,最擅长唱南戏。


    不同于北戏的粗犷豪放,南戏温柔婉约,多唱才子佳人,更得女眷们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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