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也不是选秀,也不是单点了你们姐姐一个人。但凡在朝为官的,家里有女儿大龄未嫁或守寡在家的,都被圣人暗示了。”
“这……”姐妹两个面面相觑。
虽然安若素知道,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说的都是真话,女子年幼的确不好生产,可让人家大龄未嫁的女儿入宫,未免太过了。
若是守寡的也就罢了,至少是乐意嫁人的。
那些大龄未嫁的,多半是不想嫁人又得父母疼爱,或是日后招夫,或是借着出家为道、和带发修行的名义,直接一辈子不嫁人的。
说句不好听的,圣人干出这种事,纯粹就是得罪人的。也就他是皇帝了,但凡他只是个亲王,隔日就有人上折子弹劾了。
安若素问:“大姐姐不想入宫是一定的,她有再嫁的想法吗?父亲就没和圣人说,就说大姐无意再嫁了吗?”
想来以安介山如今的地位,只要在圣人面前表明了这层意思,圣人也不会勉强。
周漱玉叹道:“科举之后,得知你父亲的学生和你两个哥哥都中了,就有不少重臣当着圣人的面问起了你大姐的婚事。
恰好当时你大姐在家里也玩够了,跟我说了想再嫁。你父亲言辞间就透了些口风,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
这件事过去了也没多久,圣人必然不会遗忘,安介山自然也不好反口。
安若与皱眉:“那大姐是非进宫不可了?”
周漱玉道:“等你父亲回来再看看吧。我已经和他说了,今日你们姐妹俩来,让他处理完了公务早些回来。”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谁都想说些什么,却又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最后还是安若素打破了沉默:“二姐还怀着孩子,坐了这么久必然是累了,不如到吴姨娘屋里去歇歇吧?”
周漱玉道:“去吧。”
有她发了话,众人各自散去,只剩下母女二人。
安若素安慰母亲:“您也别着急,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姐真的要进宫,以父亲如今的官位,圣人也会给大姐一个高位的。”
周漱玉叹道:“我心里固然不好受,只怕你父亲更难受。做了一辈子的清流文臣,升了正二品的尚书之后,要给儿女结亲都往下找。
哪知道圣人忽然来了这么一出,临了临了,又要让你父亲落个‘送女入宫’的名头。他嘴上虽不说,心里哪能不难受?”
安若素也替父亲觉得恼怒。
本朝的风俗更接近于明朝,虽说不像明朝那般所有后妃都是从民间选的,但清流文臣之家,都是不乐意把女儿送进宫里去的。
世情如此,慢慢的这种事也就不是什么好名声了。
到要用午膳的时候,周漱玉就派人去两个姨娘那里说,叫她们各自在各自屋里吃,不必上来伺候了。
安若与自然也留在了吴姨娘那里,他们母女团聚。
上房这边,就只剩下了周漱玉和安若素母女。桌上摆的都是安若素爱吃的菜,自从她跟着贾敏学管家,回娘家的频率也降低了。
好些日子没见,周漱玉总觉得女儿瘦了,吃饭时不停地给她夹菜,又像照顾小孩子一样,不住地让她慢点吃。
用完了午膳,周漱玉又留她在自己屋里睡午觉,冰山就摆在内室里,大夏天也凉爽得很。
等她一觉醒来,安介山也从衙门里回来了,来正院换了衣裳就没挪动,夫妻两个坐在外间榻上说话。
吴姨娘母女得到消息,很快就领着钟洪赶了过来。安介山看见外孙,不免要搂着亲香一番,又引逗着他说自己识了几个字。
母女两个虽然着急,却也不敢打扰他,只得祈求地看向周漱玉。
周漱玉便轻轻在丈夫手臂上推了一下,直接问道:“圣人到底怎么说的?咱们家大姑娘都快三十的人了,就非得进宫去?”
安介山只顾低头逗孩子,半天才抬起头,说了一句话:“皇后病重,怕是好不了了。”
众人都诧异地瞪大了眼,吴姨娘双手颤抖,有些急切地问:“圣人是要咱们大姑娘做皇后?”
“你想多了。”安介山把孩子递给安若与,让她抱出去交给奶娘,“圣人的意思是,此次入宫这些嫔妃,谁先生下皇子,谁就做皇后。”
周漱玉惊道:“那岂不是凶险万分?”
谁都知道圣人膝下的两位皇子资质不高,又都非嫡出。谁先生下皇子就做皇后,那皇子就是嫡长子。以圣人如今的年岁,只要这皇子资质尚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帝王。
这种诱惑不可谓不大,为此那一点身为清流损失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可以正因为诱惑太大,后宫争斗必然极为凶险。谁都想自己生下皇子,谁都不想别人先生下皇子。
吴姨娘火热的心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呀,皇后之位加储君之位,这根萝卜太大太甜了,哪条毛驴能受得了这种诱惑?这届后宫岂不是凶险万分?
安介山道:“派个人把非儿接回来,进宫或是不进宫,都看她自己的意思。若是她不想去趟这趟浑水,我拼着这点脸面,也会到圣人面前去求下来的。”
“老爷……”吴姨娘忍不住喊了一声,满脸都是担忧之色,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介山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等非儿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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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60章 心意已决
派去接安若非的人, 对主子们的讨论一无所知,到了庵里只说老爷派她们来接大姑娘家去。
妙玉劝她道:“你若是不想回去,就让他们回去说我把你给留住了, 正在说因果。”
她是个真正的清高之人, 对世俗的权力和财富并不贪慕, 只想安然守拙,每日吟风弄月了此一生。
因而, 对于安若非不想进宫,妙玉非常理解, 也愿意支持。
安若非笑道:“快别这样自贬了。那些走街串巷,穿门入户的尼姑才爱说因果呢。我父亲母亲都是知道你的,你是最清高的品性,又岂会学哪些歪风邪气?”
听说他们一家子都知道自己的品性, 妙玉心里自然受用, 忍不住道:“要我说, 你不如就干脆留在这里, 跟着我修佛算了。”
安介山是户部尚书, 还是能臣干吏,多年来对圣人忠心耿耿。
且观当今圣人登基以来的行事,也不是那等心思狭隘的。若是安若非铁了心要带发修行,圣人还真能为了这个和自己的重臣计较不成?
安若非知道她的好意, 心里也领情,但也只能心领了。
她摆手笑道:“不行,不行, 我可没你那样的慧根,也受不住修行的清苦日子。”
妙玉看她的眼神堪称恨铁不成钢,恨恨道:“痴儿, 痴儿,软红十丈,不过红粉骷髅阵,你怎么就是不悟呢?”
“都说了没你的慧根嘛!”安若非笑道,“实话与你说吧,若是早几年你与我说这话,就是我刚和离那一年……半年内你与我说这话,说不得我直接就跟着你剃度了。可是如今嘛……便是当年真跟着你剃度了,我也是要半路后悔的,还是别玷污佛祖的好。”
自她和离归家之后,整日里不是读书学诗,就是到处参加诗会、文会,有时还和同好聚集起来品鉴书画,顺便认识新朋友。
前后不过半年,她就乐不思蜀了,哪里还记得和离前后的伤痛?
到了最近两年,她新认识的好些朋友陆陆续续都成了婚,日子美满的不在少数,又把她再嫁的心思勾了起来。
她就不信自己在婚姻上一直霉运不去,就因为遇见过一个伪君子苏瓷,她日后不再嫁了?
凭什么呀?
知道的便罢了,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对苏瓷旧情难忘,所以才一直不肯再醮呢。
见她尽说些痴顽之言,妙玉摇了摇头:“罢罢罢,修行开悟之事,本也不可强求。我虽有意渡你,奈何你偏要在那红尘里扎根,我也无可奈何呀!”
安若非站起了身,笑道:“那你就别在我这个俗人身上下功夫了,好生修你的佛,日后自有你的造化。”
妙玉也起身送她,闻言笑道:“这句话说的,又有几分开悟的意思了。”
两人相伴着往外走,安若非道:“要我说,怎么就非得出家才算是开悟了?我能摒弃前尘,拥抱新生,怎么就不算开悟?”
牟尼庵的屋子小,院子也浅,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院门口。
妙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又挑了挑眉,了然道:“这话不像是你说的,倒像是素素的口吻。”
安若非点头承认:“不错,正是出自我家小妹之口。”
妙玉笑道:“我早就说过,她才真是个奇人,知世故而不世故,身在红尘却又不沉溺于红尘。你若是真能学了她,不出家也罢。”
“小妹若是知道你这么夸她,一定特别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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