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安若素看着大夫给迟姨娘开了药,又命人到扁家药房里去抓药,等药抓回来,在廊下支银吊子煎上了,她才告辞出来。


    问了人得知贾敏已回了后院,安若素便过去禀报了情况,又问起贾琏的来意。


    贾敏道:“是宝玉病了。琏儿说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通灵宝玉丢了,昨儿发了一会儿的狂就晕了过去,直到如今还没醒呢。”


    安若素看过书,知道他那块玉是真有来历的,便道:“他那块玉不同凡响,又是因丢了玉昏迷不醒的,若只请大夫恐怕无济于事。”


    贾敏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忙又派了个人追过去,把这一节和贾家的人提了提。


    等下午林黛玉回来,夫妻二人一同去给贾敏请安,贾敏便又说起了宝玉失玉之事。


    黛玉道:“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是最不好说的。他那个玉既然是有来历的,如今骤然失却,说不得就有高人前去指点。母亲也不必太过着急,明日再派人去看看就是了。”


    贾敏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等会儿巧姐回来了,我先问问她怎样了。”


    她到底心疼儿子,当下便笑道:“你们两口就先回去吧,晚膳时也不必上来,我自在吃,你们也自在用。”


    夫妻二人告退而去,出了贾敏的院子,正好从后门进了正院。


    林黛玉换了衣裳,安若素给他递了盏茶,他喝了两口,叹道:“本想着下次休沐时,带着你和母亲到郊外庄子上去散散心。不想宝玉又病了,休沐那天我得去看看他。”


    安若素坐了过去,依偎着他说:“庄子上什么时候都能去,你们俩是极要好的,他既然病了,哪能不去探望?”


    林黛玉道:“只盼他赶紧好了,母亲也不必再为他挂心。”


    两人不提宝玉,安若素和他说起了家里的事,说贾敏今日又教了她什么,又有哪个管事娘子为了提拔自己的亲信,在她耳边旁敲侧击的说另一个人的不好。


    黛玉听了立刻皱眉:“她这分明是欺你年轻脸嫩!”


    安若素笑道:“我已经看出来了,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告诉了母亲。也是听母亲说了我才知道,原来那两家因早年结儿女亲家的事,闹得挺不好看,一直就不对付。”


    “不必理会他们。”林黛玉道,“若是他们都抱起团来,可就没咱们的日子了。”


    安若素道:“母亲也是这样说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拿起黛玉的手,一边把玩他修长的手指,一边问:“你在翰林院还顺利吗?那些老翰林们,没倚老卖老欺负你吧?”


    林黛玉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妹妹放心,我不是那等任人拿捏的人。今日本该是周学士给圣人讲书,他家里有事报了假,吴学士暂时替他,在圣人面前提了我一句,圣人便召见了我,听我讲了一章《论语》。”


    吴学士就是吴慎,如今他已升任侍讲学士。


    因他家里和安家是姻亲,林黛玉和安家也是姻亲,他还是林黛玉的座师。有了这样的好机会,他自然不会忘了提拔这个学生。


    林黛玉虽然觉得以自己的才华,出头是早晚的事。可有他相吴学士助,能更早出头自然是件好事,他心里也感激对方。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新年快乐!留言发红包啦!


    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57章 不可胡闹


    夫妻二人用了晚膳, 才听说巧姐和平儿她们回来了。


    冬雪特意领了这趟差事,来传达贾敏的意思:“太太说了,叫奶奶不必过去。大晚上的来回跑, 仔细着了风。”


    正好安若素也不想动弹, 便顺势谢过了, 让张颂家的把冬雪送出去。


    张颂家的亲自提着灯笼把冬雪送到正院的后门处,笑着问道:“我跟你提的那件事, 你爹娘那里到底怎么说?”


    冬雪红了脸,低声道:“我娘说先让我爹看看人, 如果人好……再说。”


    张颂家的笑道:“若要看人,那就是准定了。不瞒你说,我那兄弟和我家那口子一样,都是自小跟着公爹学算账的, 一手算盘打得贼溜。


    我公爹说了, 只等着他成婚了之后, 就安排他到奶奶的嫁妆铺子里做掌柜。你若是嫁了他, 将来也是当家的奶奶了。”


    冬雪红着脸说:“姐姐的为人我清楚, 我知道你不会诓我。只是婚姻大事,到底得父母之命。那是我爹看不上他,我也没法子。”


    张颂家的点头道:“这是自然的。老人家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看人自然比咱们准。若是他们不同意, 必然是我那小叔子有咱们看不出的坏处。”


    她的话处处都贴着冬雪的心,冬雪更觉得她一心都是为了自己好,心里又肯了两分。


    窥见她的神色, 张颂家的也不多言,只把手里的灯笼塞给她,笑道:“快回去吧, 太太那边还等着你回话呢。”


    “我这就回去了,嫂子也先回去吧,奶奶那边也离不得你。”冬雪奉承了她一句,提着灯笼走了。


    张颂家的站在那里目送她,直到灯影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彼时夫妻二人正在窗下点了灯一起看书。林黛玉看的是安若素平日里看的游记,安若素看的却是林黛玉这些日子从翰林院抄回来的书。


    丫鬟们也不进去打扰,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院中的虫鸣透过窗户传进来,连翻书页的声音都显得静谧了。


    偶尔安若素看见一个极生僻的典故,就侧过身去问他。林黛玉记性极好,又博览群书,总能在脑子里找出对应的,细细与她分说。


    或者林黛玉看见游记上哪一段写得精彩,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赞叹一番,又感慨着等日后致仕了,也要与她一同游览山河,写一本游记以传后世。


    安若素便逗他:“写游记有什么意思?要我看,还是写制式文更有钱途。”


    制式文就是科举应制的文,如今市面上已渐渐流行了起来,只是举业的人还没有到偷懒不学经文,只学那些应制范文的地步。


    林黛玉愣了一下:“写那个有什么前途?等等,是哪个前?”


    安若素忍笑:“自然是钱财的钱了。你可是圣人一甲状元,多少文人梦寐以求的巅峰。若是你亲自编撰一本,只怕世人都抢着要呢。”


    “又来做怪!”林黛玉笑着捏住她的脸颊,不想她肌肤太嫩,稍一用力便红了一片。捏人的自己又心疼了,忙松开手凑上前吹了吹,又忍不住亲了亲,哄她道,“等哪日咱们家山穷水尽了,我就编上一本,咱们夫妻两个当街叫卖。”


    安若素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敢情好。古有卓文君当垆卖酒,今有状元郎夫妇卖书。说不得传到后世,大小也是个典故。好哥哥,我能不能名流青史,可就看你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倒在黛玉怀里。


    “姐姐既有此期望,为夫自该多多努力。”林黛玉怕她滑下去,忙伸手扶住了,就让她伏在自己膝头。


    两人闹了一阵,时候也不早了,张颂家的便进来催着他们歇息。


    两人便起身收好书,各自去洗漱了一番,带着一身水气回来。


    安若素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仰头便吻上他的唇。林黛玉正要回应,她却忽然又退开了,再过来时便落在他的眼睛上。


    任由她的脸上胡乱地亲了一阵,林黛玉干脆把人抱了起来,直接压在床上,成倍地还了回去。


    而后不待她开口,他就忽然翻过身,老老实实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说:“国孝期间,不可胡闹,快睡吧。”


    被抢了台词的安若素:“…………”


    她气恨恨地扒开他的衣襟,从胸膛开始,给他留了一串的牙印。听着他的呼吸越发迟重,她心里才满意了,也一骨碌翻身躺了回去:“好了,睡吧。”


    林黛玉:“…………”


    她身上的馨香不住地从一侧传来,还有他自己身上散出来的,莽撞地在他鼻端萦绕。


    两人用的都是一样的浴药,此时又没来得及被体香浸染。一时之间,他也分不清不住侵扰他的,究竟是谁身上的香气。


    那就只能当全是她的了。


    毕竟他有再强的意志,此时也不受他控制了。


    他闭着眼睛,睫毛不住地颤抖,只得在心中默念:“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比丘众……”


    安若素自己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却不见他有什么动静,不由心中疑惑,忙睁开眼睛扭过脸来看。


    却见他衣衫仍然敞着,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也不动,乃至全身上下都没半点动静,仿若一座横陈的玉雕一般。


    ——莫非这人真变成了《西游记》里的唐僧,或是春秋时期的柳下拓,修成了坐怀不乱的本事?


    安若素信他才有鬼!


    她疑惑地支起身子,凑过来仔细看,见他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嘴唇也微微蠕动,分明是在默默念着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