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这一场才算是完了,安若素问妙玉:“妙玉姐姐,慧明禅师唱得是什么呀?”
妙玉道:“那是《金刚经》。”
安若素奇道:“金刚经我也听我母亲和我大姐念过,不是这样的呀。”
妙玉解释道:“大师念的是梵文。”
“哦~”安若素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听不懂。
趁着中场休息,大多数人都出去透气。妙玉见她坐着不动,便问她:“你不出去转转?”
可巧安若非走了过来,对妙玉道谢:“多谢妙玉师傅照顾我妹妹。”
妙玉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冷冷的:“她是个好孩子,也是我的知己。我照顾她全然出自本心,无需旁人道谢。”
安若非这个月已来了四次,对静安禅师这个弟子的性子也早有耳闻。
因而,虽是第一次领教,她却早有准备,依然笑意盈盈:“话虽这么说,她是我亲妹妹,我替她道个谢,也是应当的。”
妙玉也不和她纠缠,看了安若素一眼,说:“我看她就要坐不住了,安大姑娘还是领着她出去透口气吧。”
安若非笑道:“那我们姐妹就失陪了。”
安若素也起道了“失礼”,高兴地跟着姐姐出去了。
——妙玉说得半点不错,她早就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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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19章 佛堂捐资,偶遇凤姐
佛门清修之地, 最大的叫寺,中间的叫院,最小的才叫庵。
牟尼庵之所以是庵, 就是因为占地面积不大, 前后只有两进院子, 唯一算得上景色的,就是前院种着的一棵菩提树。
菩提树本不是中原本有的, 牟尼庵的姑子们为了保这棵树不死,每到冬天便在树干上厚厚裹一层稻草, 用麻绳一圈一圈扎紧了。
开春之后揭了稻草,又要在树杆上刷一层石灰,为的是防虫害。
这时节虽已七月,今春刷上的白灰还没掉光, 在褐色的树干上斑斑驳驳的, 却奇异的没什么破败之感。
安若素跟着大姐去了一趟净房, 姐妹两个走到菩提树下便站住了脚。
那里已经停了许多人, 都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女眷。安若非领着妹妹走到相熟的人身边, 见过礼后便相互讨论因果佛法。
安若素不喜欢这些,便干脆抬起头去数菩提树上的叶子。
众人歇了大约有一刻钟,便有两个小沙弥双手合十走了进来,对众人行了个礼:“阿弥陀佛——诸位檀越, 牟尼堂已开,主持请诸位前去上香。”
上香?
安若素觉得有些怪怪的,被大姐牵着跟随人群一起去了后院正中的牟尼堂, 手心忽然一凉,被大姐塞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见是一块约二两重的银角子, 瞬间就了然了。
——说什么请众人来上香,其实就是让大家来捐钱的。
牟尼堂的门口有尼姑站在那里,给入内的女眷们分发线香。若无特殊要求,每人都是三炷。若是所求甚多,可以再要三炷。
当然,多要了香就得多捐钱,这是潜规则。
安若素也没标新立异,随大流只领了三炷,追随着姐姐的脚步走了进去。
大堂正中最上首摆着一个三尺三高的神龛,神龛里坐着低眉顺目、满脸慈悲的释迦摩尼像。神像前摆了一张大供桌,上面有各色面点和新鲜的果子。
供桌前头,就是一个青铜铸造的三足圆肚大鼎,鼎中插满了燃烧的线香,坠落的香灰已几乎将青铜鼎铺满。
姐妹二人走上前去,在青铜鼎一侧的白蜡上点燃线香,闭上眼睛默默祷祝了一番,把手里的香插进了青铜鼎中。
而后便随着人流往左边走,那里有两个年老的尼姑守着功德香。每当香客往功德箱里丢钱,她们就念一句“阿弥陀佛”,跟一句“佛祖保佑”。
安若素捐的就是那二两,安若非有自己的产业,捐的是五两。
从姐妹两个进屋,完成了上香、参拜与捐赠三个流程,再到从侧门走出去,前前后后不到一刻钟。
安若素“啧”了一声,心想:若论敛财,还得是宗教呀!
后世的资本家还得绞尽脑汁合法合理,这些尼姑就只需要坐在那里,念一句阿弥陀佛,走到她们面前的人就得往功德箱里扔钱。
“想什么呢?”安若非问她。
安若素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是在想什么时候开斋?”
安若非笑道:“知道你就是为这个来的。别着急,还有一段经要听呢。”
见她满脸失望,安若非正要安慰她,却听她说:“大姐,咱们明天还来吧。”
安若非:“……你不嫌无聊了?”
安若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妙玉姐姐约好了,明天还来看她。”
安若非想了想,终究点了点头:“罢了,明天我再带你来一趟吧。”
别说什么佛门清净地,许多和尚尼姑,是能完全和“拐子”画等号的。
因着那几张贝叶经,牟尼庵里每日往来的尼姑没一百也有八十,谁能保证个个都是真高尼?
安若素看出她的迟疑,便问道:“大姐明天有事?”
安若非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是我陪嫁庄子的管事要送上半年的出息和账册,让二妹帮忙接着就是了,我后天再看也是一样的。”
当初因她要嫁到京城,周漱玉特意托人在直隶买了两处庄子,又在京城的繁华地段替她买了两个铺子。
不是周漱玉不想把庄子也买在京城附近,实在是京郊的地不但贵,还少,都已经被京城的大小官员给瓜分干净了。
除非恰好遇见大规模的抄家灭族,有大片的土地官卖。否则像安家这样没什么底蕴的人家,偶尔空出来的几块,消息根本就传不到他们家耳朵里。
姐妹两个正说着话,忽然有人从后面在安若素肩膀上拍了一下,把她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
还没等安若素转身去看,那人自己就先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声音很熟悉,安若素立刻转惊为喜,回身嗔道:“琏二嫂子,你就会吓我!”
不是凤姐还是谁?
尤氏也和凤姐一同来了,双方相互见了礼,尤氏笑道:“安三妹妹有所不知,她在我们家,是出了名的泼皮破落户,最是爱玩爱闹的。你快拧她的嘴,看她往后还敢不敢了?”
“放你娘的屁!”凤姐在她背上拍了一下,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安若素奇道:“你们怎么来了?”
凤姐笑道:“我们俩也是无聊,听说牟尼庵最近来了许多高人,就求了我们老太太,放我们出来玩一天。”
说是玩一天,出门之前她们妯娌俩都得先把家事处理了,因此直到这个时候才来到。
对此安若素心知肚明,便也不多言,只笑道:“那你们有口福了。实话与你们说吧,我之所以跟着大姐来这儿,就是听说来了一位慧明禅师,做得一手好臊子面。”
凤姐笑道:“那我可得尝尝。你们家也是会吃的,既然你们都说好,那必然是好的。”
说话间又到了讲经的时候,四人结伴去了经坛,安若非拉着凤姐、尤氏一起坐,安若素人去找妙玉一道。
见她直往个带发修行的尼姑处跑,尤氏皱了皱眉,提醒安若非:“你多看着点三姑娘,别让她被尼姑移了性情。”
他们家那位四姑娘,就因为自小和小尼姑玩在一起,养成那么一副左性,将来说亲都让人头疼。
安若非笑道:“嫂子放心,那原是个官家小姐,出家是为了避灾的。”
凤姐了然,对尤氏道:“我听姑妈说过,咱们那位林表弟也是自幼体弱,三岁的时候有个赖头和尚登门,要化他出家,被姑父着人给打出去了。”
听她提起黛玉,安若非立刻上了心:“还有这回事?”
“怎么没有?”凤姐道,“那和尚也不想想,姑丈和姑妈膝下就这一点骨血,哪里舍得让他出家?”
尤氏道:“林表弟我也见过几回,虽身姿清瘦了些,看着倒是挺好的。”
安若非道:“他在我们家读了几年书,也就头两年爱生病。这两年越长越大,病也越发少了。依我看,已经大好了。”
凤姐点了点头,说:“可见那些和尚道士的话,听听也就是了,万不可全信的。”
尤氏和安若非都深以为然。
这时有禅师登坛开讲,三人忙止住了话头,专心听禅师讲经。
那边妙玉看出了安若素无聊,便悄悄引着她去了自己下榻处,叫小尼姑拿出点心招待她,又问了她的喜好,找了本游记给她解闷。
直到前面快讲完了,有小尼姑过来通禀,妙玉才又领着她坐了回去。
等禅师下了坛,安若非立刻起身走了过来,满身都是急切之意。直走到近前,确定眼前的小妹是真的,她才冷静了下来,对妙玉道:“我家小妹没耐心,坐不住,还要多谢妙玉师傅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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