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介山瞥了他一眼,冷笑道:“玉儿之所以能如此,那是平日里用功勤勉,关键时刻才能厚积薄发。你?哼,肚里没货还想掏出来?我都懒得说你!”


    林黛玉忙帮着说话:“老师息怒,二哥从前虽跳脱,如今却都改了。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老师也不该拿旧眼光去看二哥才是。”


    安若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嘴里道:“就是,就是。我这半年可用功了,连洪先生都夸我呢。”


    安若泰拽着他的衣袖,意思是叫他少说话。可他心里不服,嘴一秃噜就全说完了。


    眼见拦不住他,安若泰心里叹了口气,只好抢在父亲暴怒之前开口:“二郎,你且少说几句吧。父亲也是怕你故态复萌,这才点你几句。”


    训斥完了弟弟,他又对父亲陪笑道:“这大半年二郎也的确用功发奋,如今策论和八股都已经很有火候了。洪先生说了,等下回童子试,我们兄弟必然是能入泮的。”


    见长子也来说项,安介山到底是没发作,又问林黛玉:“这次主持江南科场的学政,是吴慎吧?”


    林黛玉道:“的确是吴学政。学政巡回时,他特意看了弟子的文章,说弟子在四书文上欠一些火候,回京之后可到他府中请教。”


    安介山笑了笑,了然地问:“他可是还提到我了?”


    “果然瞒不过老师。”林黛玉笑道,“原本学生还疑惑,待他特意提起老师,心里才明白了。”


    安介山道:“他是个忠于圣人的清流,并没有胡乱站队,这回也不过是想找个靠山。你得闲的时候,倒是可以往他府上走动走动。”


    林黛玉点头道:“学生知道了。”


    随后,他又把自己在江南结交了两个好友的事说了,安介山表示知道了,相信他看人的眼光。


    把在江南的杂事说完,林黛玉就问起了元春封妃之事,重点提及了他和母亲共同的疑惑:因何又封妃嫔又封女官?圣人可是有意在后宫改制?还有元春那双字的封号,是否预兆不祥?


    安介山沉默了半晌,淡淡说了一句:“你回去劝劝你母亲,日后和贾家远着些吧。”


    有些话到了这里,就已经说尽了。


    此言一出,林黛玉还没怎样,安若然就先急了:“老爷,贾家怎么了?他们家才出了个娘娘,该是缓过一口气才是呀。”


    “二郎!”安若泰赶紧拦住他,解释道,“圣人正看那些勋贵不顺眼,却突然给勋贵家的女儿封妃,圣旨上还写明了是从一品。若说这其中没有蹊跷,你信吗?”


    安若然呆了许久,忽然意识到,他本以为板上钉钉的婚事,因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渺茫了起来。


    见他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安介山也有些不忍,却又不能给他什么承诺,只好给长子和弟子使了个眼色,让两人去安抚他一番。


    “二郎……”


    哪知安若泰才开口,安若然便摇了摇头:“大哥,你不必说了。我不是个孩子了,更不是个傻子,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


    原本父母就不看好荣国府,后来是因为他实在喜欢,贾家三姑娘又颇有才干,这才同意了。


    可他们家这边同意了,也和荣国府那边通了气,贾家那边却迟迟不给确切的答复。


    上巳节时他和探春单独见了,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他能感觉得到,那姑娘对他并没什么特别的喜爱,却对他们家颇有好感。


    贾家那边迟迟不给答复,必然是贾三姑娘的父母看不上他们安家。那时候都看不上,如今他们家大姑娘又封了贤德妃,只怕就更看不上了。


    如今看父亲的意思,只怕贾家大姑娘这妃位来得蹊跷。他纵然再喜欢贾家的三姑娘,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将整个家族陷入险地。


    安介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觉得,这个一向不着调的次子,是真的长大了。


    “你能想明白最好。京城多得是好姑娘,你母亲定会给你找个合得来的。”


    安若然勉强笑了笑:“孩儿知道了,母亲一向疼爱孩儿,自然会替我找个好姑娘。”


    在场的三人都知道,此时的安若然需要的是独处。


    因而,安介山止住了话头,对林黛玉道:“好了,你师母那里想必也等着急了,你快过去陪她说话吧。”转脸又对自己两个儿子说:“你们两个也都回去温书,下午的课可别误了。”


    三人都答应着退了出去,在书房门口分别,黛玉从后门往内院去,兄弟两人则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的正院热闹非凡,管事奶奶们或捧着账本、或拿着对牌,往来穿梭,络绎不绝,边走边相互商议着什么,或是抱怨几句,或是说些闲话。


    看见林黛玉,她们忙收了声行礼,待对方还了礼便匆匆结伴而去。


    等走过了穿堂,黛玉才看见,原来是二姑娘安若与正坐在东厢廊下理事,管事奶奶们都得到她那里去领对牌。


    他遥遥行了个礼,也不确定安若与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便往正堂走去。


    正堂里并没有人,只有两个小丫鬟在擦抹桌子。看见他来,其中一个笑道:“太太和三姑娘都在内堂呢,太太吩咐了,等林大爷来了,直接到内堂去便罢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便从后门进了内堂。


    才一进门,他就听见一阵欢笑声,听着是周漱玉。随之而来的便是安若素撒娇的声音:“娘,您要是再这样,我可不理您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行了吧?”周漱玉笑声未歇,忍着笑妥协。


    小玉等丫鬟也跟着笑,忽听帘子声响,抬头往里屋门口一看,果然见林黛玉走了进来,忙道:“太太,三姑娘,林大爷来了。”


    安若素忙从母亲怀里出来,站起来整了整衣衫,脸上因羞恼而生出的潮红还未退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还带着几分未退的恼意。


    林黛玉迅速扫了一眼,忙垂下眼睫上前施礼:“学生给师母请安,三妹妹好。”


    “林哥哥好。”安若素忙还礼,声音不似平日里清脆,带着几分哑和糯,就像是嘴里含了块饴糖一般。


    周漱玉笑道:“快都别多礼了。玉儿,你和你妹妹都到我这边来坐,快跟我们说说你在江南的见闻。”


    林黛玉应了一声,笑吟吟地看一下安若素:“三妹妹先请。”


    因他过来的不是时候,安若素疑心母亲打趣自己的话被他给听了去,此时看着他的笑脸,怎么看都觉得不怀好意,像是在调侃自己。


    她心里才压下去的羞恼,又被这笑容勾了起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先请就我先请,谁还跟你客气不成?”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走到母亲身侧,坐在了右边的脚踏上。


    周漱玉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待她仰起脸,便给了她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安若素讪讪起身挪到了左边,把右边让给了林黛玉。


    林黛玉虽没听见师母是怎么打趣她的,却立刻猜到了她为何忽然变脸,心里觉得冤枉,又觉得她像只炸了毛的猫,十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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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14章 沿途见闻,扬州美食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周漱玉身侧, 周漱玉见女儿只低着头玩弄手里的锦帕,看也不往那边看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转过脸来问林黛玉:“你在京城也住了好几年了, 这次再回扬州, 看着各处的景致,感觉和从前大不相同吧?”


    她是想起当年, 夫妻二人一同入京赴任,安介山在翰林院做了三年的庶吉士, 又外放到江南某地做县令。


    虽说任职的地方并非故乡,却也相去不远,无论风土人情还是气候,都和故乡差不了多少。


    当时那种感觉, 真就和故人<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别无二致, 还更多几分感慨。


    “的确是大有不同。”林黛玉感慨道, “从前只在书上看过‘物是人非’, 虽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却总隔着一层。此次重返扬州,竟是忽然就悟了。”


    他把自己结交了什么人,与友人结伴游了那些景致,哪一处是从前和父母去过的, 哪一处是只闻其名还未来得及去的……都一一说了。


    他是个读书人,又是天生的伶牙俐齿,便是普通的景色到了他嘴里也能妙趣横生。更何况他乘船归去时正是扬州三月?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安若素本来还在赌气,听着听着就听住了,也忘了自己正在干嘛, 不时就追问一句,林黛玉就把她问的地方说得更详细些。


    等他说得口干舌燥,小丫鬟前来换茶,安若素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红成一片。


    林黛玉只做不知,喝了茶又笑道:“扬州有上好的漆砂砚,我特意带了几方回来,还有几支扬州水笔。我听说妹妹的字如今已写得极好,再有了这好笔好砚,也算是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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