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香正要说什么,哪知道一张嘴就打了个嗝。
安若素笑道:“我怎么说来着?谁让你跑的时候说话的,果然喝凉风了吧?”
红莲正抱着个手炉坐在门口逗鹦鹉,见她们俩回来便起身走了过来,对惠香道:“快回去喝几口热茶,捂一捂把凉气排出去就不打嗝了。”
惠香不敢再说话,忍着打嗝的冲动行了个礼,小跑去了。
红莲一边扶着安若素进屋,一边嗔怪着说:“好好的,姑娘又跑了这一路,怕是要出一身的汗,还要在风地里站,是生怕病不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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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96章 黛玉捉刀,荷花香茶
等进了里间, 红莲伸手一摸,果然安若素背上出了一层的细汗。
她赶紧找了一套干净的亵衣,胡乱在薰笼上把凉气烘走, 便伺候着安若素把微微汗湿的那一身换了下来。
“姑娘日后还是当心些吧, 若是为此着了凉, 岂不叫人跟着操心?”
安若素自知理亏,便任由她念叨, 并不反驳一句。红莲见此反倒没了脾气,好笑道:“惯会做这副样子, 犯了错就乖巧起来,叫人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红莲一边帮她挂腰间的配饰, 一边吩咐碧荷:“快去后厨要一碗姜汤来, 让姑娘喝了驱驱寒。”
他们家的姜汤也是南方的做法, 不像北方的放盐和香油, 而是放红糖, 口味甜辣甜辣的,一口下去,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其实安若素更喜欢喝可乐煮的,是她小时候那种添加白糖的可乐。
后来某品牌为了节约成本, 把白糖换成了玉米糖浆,不但没有当年的好喝,用来煮姜水, 止咳的效果也不好了。
碧荷把一碗姜汤算过来,安若素也换好了衣裳。一碗姜汤下肚,热气便从胃里发散开来, 透过四肢百骸,全身上下便都舒坦了起来。
当天下午,李先生也没再为难她,只让她把《笠翁对韵》和《声律启蒙》好生复习一遍。
“明儿可是要参加文会的,文会上必然要作诗。诗做得是好是坏倒不妨事,若是连韵律都不通,才是贻笑大方呢。”
安若素问:“作诗必定得合韵律吗?我见前人有些名句,也是不合韵律的。”
“你也说了是名句。”李先生好笑道,“你若是也有天然去雕饰的佳句,自然也可以不必贴合韵律。只是这种事情,一向可遇不可求,哪能那么容易就有了?”
这番论调,倒是和香菱学诗时,黛玉说的那番话差不多。
或许才高八斗者,某种程度上心灵也都相通?
当日黄昏,安若素用了晚膳,正领着几个丫鬟在花园里散步,忽然林黛玉跟前的丫鬟夏荷走了过来,把一卷纸送给了安若素,只留下一句:“这是我们大爷叫我给姑娘的。”说完就匆匆走了。
安若素把那一卷纸抻开,捻着角看看,一共有三张。第一张上面写了三首诗,都是以兰花为题,一作《幽兰》,一作《访兰》,一作《种兰》。
这三首都是五言律诗。
再往下看,第二张又有两首诗,都是以《早春》为题的,一首是七言绝句,一首是五言律诗。
到了第三张,上面写的就不是诗了,而是一篇小品文,约三四百字,写得是春日里参加文会的盛景。
碧荷不识字,见她看完了,忙好奇地问:“姑娘,这写的都是什么呀?”
惠香道:“看这上面的格式,前两张上都是诗,第三张是一篇文章。”
碧荷惊讶地看着她:“行呀你,跟着姑娘学了这么些日子,竟然连诗文都认得了。”
惠香脸上一红,忙摆手道:“我也就是能看出来什么是什么,上面还有好些字我不认得呢。”
碧荷道:“这就已经很厉害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惊呼道:“姑娘明天不是要去参加文会吗?白天的时候,我恍惚听见李先生说,文会上就是要写诗作文的。姑娘正发愁呢,林大爷就送来了这个,还真是急姑娘所急。”
安若素横了她一眼,低头看看手中的东西,又忍不住抿唇笑道:“谁要他捉刀来着?”
丫鬟们都捂着嘴偷笑。
一行人走到亭子里,丫鬟们铺了软垫、焚了香,安若素进去坐着,命碧荷去厨房要碗热汤过来,便又掏出那几张纸,仔细揣摩黛玉写的诗文。
她才学完了声律,做诗的水平仅限于平仄对称。若说能作得多好,那是暂时别想了。
林黛玉却是作诗的奇才,他好像生来就特别擅长这种需要灵光一现的东西,越是时间紧迫,越是限的韵险,他就越能写出佳句来。
因两人的水平相差过大,安若素根本没想过真的照搬照抄。趁如今仔细揣摩一番,明日到了文会上,化用一两句,于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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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李先生坐着车来了,穿了一身往常来时不穿的华丽吉服,那是出门的衣裳。
姊妹三人打扮停当,去上房辞别了父母,便领着丫鬟媳妇等,跟着李先生出了城。
摽梅园在城东五里处,一行人到的时候恰是卯时正。杨大姑娘早就到了,还有几个与杨家亲近的姑娘与少妇,也来了有些时候了。
李先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听说她来了,先来的那些都跟着杨姑娘出来迎接。安家姐妹因是跟着李先生一起来的,也沾了光,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一行人在二门处相互见了礼,相携着走到今日做会的院子里,就见满园梅花竞相开放,红艳艳的耀人眼目。
这个时节如何还有梅花?
安若素心中疑惑,等走近了仔细一看,原来那些花都是用彩绸制成后,又用细鱼漂胶粘在梅枝上的。
为了让这红梅的景色更加逼真,梅树上长出的绿叶全都摘了个一干二净。
安若素心中懊丧: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人家请我来赏兰花,我就只想着兰花,也没准备些和梅花相关的。万一要是以梅花为题……难不成真要我临场发挥?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她年纪又小,自从穿越之后,就很少出门做客。安家一向不搞这些奢靡的东西,林家没了顶门立户的男主人,正是要低调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弄这些华而不实的。
她没见过,实属正常。
安若非和安若与就淡定多了,她们俩大几岁,跟着出门交际有好几年了,什么没见过?见她走神,安若与悄悄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快点跟上。
等进了花厅,丫鬟们上了茶来。安若素还怕是绿茶,揭开了盖碗一看,一股荷花的清香气扑面而来,却原来是花茶,不由暗松了口气。
杨姑娘带着些炫耀的口吻说:“这是荷花茶,新采的茶叶炒制过后,填入含苞的荷花芯里,用棉线扎紧,再将花苞剪下,放置在阴凉处三十二天,窖出的滋味才恰到好处。诸位快尝尝,也请指正一番。”
众人都低头抿了一口,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了起来。
安若素尝了一口,也觉得的确是好茶,比她平日里喝的那些花茶都要好,自然也不吝赞叹。
众人喝着荷花茶,话题不免就转到荷花上来,你说几句前人写荷花的诗,我念几句前人赞荷花的文。
说完了前人,就要说今人。任何交际场所,都免不了相互奉承,便是以风雅著称的文会也不能免俗。
于是,从前人的诗文衍生到今人所作的,那个“今人”,就特指现场在座的这几位。若是再延展一番,便是今日即将到来却还未到来,名气已经十分大的才女。
作为京城有名的才女,李先生免不了被人好生奉承一番。她骨子里其实不爱听这些话,却又知道这种时候不得不和光同尘,端起笑脸应对了几句,便祸水东引,赞叹起了另一位还未到来的大才女——罗夫人。
罗夫人夫家姓崔,据说是魏晋名门清河崔氏之后。不过世家门阀早已没落了,他们家认真算起来,是从罗夫人丈夫的祖父那辈开始发迹的。
那时候他们一家子都还住在村子里,一个村子里两个姓,一个是崔姓,一个是韩姓。
本来两家都是务农的,世代也有联姻,虽是两姓人,却一直和和气气,便是偶有摩擦,总没有大的龃龉。
可是忽然某一代姓韩的开了窍,集合全族之力供养出了一个秀才来。在那样的乡野之地,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于是姓韩的就不免得意起来,虽然仍和姓崔的来往,言谈态度却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高高在上的意思。
姓崔的面上不敢露出不满,心里却早憋了一肚子气,家里有头有脸的老人们凑在一起商量过后,合族聘了一位仕途无望的老举人,请他教导族中适龄儿童读书。
罗夫人的太公公,就是那批入学儿童之一,也是学得最好的,中了个秀才。
再想往上考,一来天赋有限,二来许多规矩都不懂。他考了几回也灰了心,就专心跟着那位先生学举业的种种明暗规则,又卯足了劲培养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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