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事到临头,万事不出头的李纨突然站了出来,自说自话地担任了社长。还把迎春和惜春两个弄成了副手,直言她们三个作诗不在行。


    她到底是长嫂,探春纵然心中不忿,也只能半真半假地刺她两句。李纨当没听出来,探春也无可奈何。


    更有甚者,头一次起海棠社时,李纨打着办诗社的名头,领着他们姊妹几个并宝玉,一起到凤姐那里讨了五十两银子。


    他们家几个姑娘并宝钗、宝玉举办一个小诗社,所需不过些许笔墨纸砚、几碟点心、几杯甜酒罢了。


    说破天去,准备这些东西也花不了五两银子。


    可第二次要办菊花社时,李纨对先前那五十两银子竟是绝口不提,又让他们各自兑钱。


    因海棠社时,李纨变相剥夺了迎春和惜春参加诗会的权力,等到菊花社时,两人就不乐意往前凑,只坐在亭子边上穿茉莉花玩。


    那一社,真正参与的就只剩下了探春、宝钗和宝玉。


    不知宝钗心里怎么想的,反正探春和宝玉兄妹两个,都觉得十分扫兴。


    见事情办砸了,等到冬季来临,白雪飘飞的时候,本应趁势办一个梅花社的,李纨却连屁都不放一个了。


    探春也有些心灰意冷,见她不提,索性自己也装傻不提,这诗社竟然就要无疾而终了。


    若不是今日又被安家姐妹提起了诗社,这诗社往后怕是也办不起来了,探春就更加不会知道还能以诗集为跳板,来扩张自己的社交圈。


    见她眼睛亮了起来,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安若素就知道她是在盘算诗集的事,当即便捧场:“等你那诗集出来了,可得送我几本。”


    探春知道这是要帮她扬名的意思,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放心。便是你不要,我也得亲自给你送过去。你看了若觉得还有些可取之处,也送给别人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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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去时,安若非陪着周漱玉同坐一辆马车,说起贾家的几位姑娘便面露同情之色:“那几位姑娘也是可怜。他们家二姑娘今年都十五了,家里就没一个人想着要替她张罗亲事。只怕那两个小的长成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漱玉闻言不禁皱眉:“便是不指望女儿联姻,这么忽略也太过了。”


    “哪呢,还不指望?”安若非冷笑道,“他们家都成什么样了,当家的这一辈男儿没一个能顶门立户的,底下这一辈最出息的那位宝二爷,竟也只有联姻的价值,指望他做官是不成的。唯有这几个姑娘格外出彩,若是嫁得好了,说不得就能再替他们家缓一口气。”


    周漱玉笑了笑,说:“你是没见过他们家那两位太太,一个是事不关己,另一个蠢钝异常,竟没有一个明白的。他们家老太太倒是个通透人,奈何年纪大了,估计也懒得管小辈们这些事,只想着安稳一日是一日。”


    安若非道:“若真是如此,娶了他们家姑娘,妨碍也不大。”


    周漱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说你今儿怎么这么乖巧,我还没开口呢,你就主动陪我坐着。原来是替你弟弟说项来了!”


    见母亲已经看破,安若非也不再藏着掖着,陪笑道:“二弟这些日子的表现,想必太太也看在眼里。


    他能为了贾三姑娘如此发奋,贾三姑娘又是个心高的。将来两人成了婚,有贾三姑娘督促着,还怕他不上进?”


    周漱玉思索了半晌,道:“这事儿等回去了,我得和朱三姐商量商量。若是她没意见,我就托你贾姨为媒,先往贾家那边通个气,看看人家是什么态度。”


    安若非笑道:“若是二弟知道了,怕是要欢喜得蹦起来。”


    周漱玉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个皮猴子,从小到大就没个安稳的时候。只盼他这回得偿所愿,能改改往日的性子。”


    安若非却道:“天定的一人一个性子,又何必一定强求他改?依我看,只要能有个治住他的人就好了。”


    周漱玉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理。”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笑道:“不管怎么说,二郎的婚事也算是有着落了。反倒是大郎,竟落在了弟弟后头。看来我得抓紧了,在亲朋故旧中替大郎也寻个好姑娘。”


    安若非笑道:“这倒是不着急,他们兄弟俩都还小呢。说不得缘分到了,不必太太费心,就有一个好的撞过来了。二郎不就是这样?”


    周漱玉笑道:“但愿如此吧,我也好省些心。”


    等回了家,众人簇拥着周漱玉回了正院,便要各自告退。周漱玉道:“你们都回去,三姐留下陪我说说话。”


    平日里最是心大的安若然闻言,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跟着众人一起行过礼,便和大哥一起走了。


    朱姨娘心中纳罕,上前扶着周漱玉进了内堂,服侍着她脱了大衣裳,换了身轻便的软袍,才问道:“太太特意把我留下来,可是二郎那小子又闯的什么祸?”


    安若然的秉性,实在有口皆碑。


    “不是。”周漱玉笑道,“他这些日子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可别冤枉了他。”


    朱姨娘也笑了:“这小子打从开蒙起,读书就得人压着他。就跟那拉磨的驴似的,抽一鞭子才肯转几圈。这些日子仿佛转了性一般,竟会主动发奋了,我这心里总觉得不真实。”


    丫鬟送了茶进来,周漱玉示意朱姨娘坐下,又让伺候的人都退下,才道:“其实这里面有个缘故,只是从前八字没一撇,我就忍着没和你说。”


    朱姨娘忙问:“是什么缘故?”


    周漱玉叹了口气,便把安若然对贾家三姑娘一见倾心,得知那姑娘心气高,便立誓发奋的事都说了。


    一席话听得朱姨娘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呐呐道:“这……这……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混小子,人家好好一个姑娘,他怎么敢这样无礼?”


    见她误会了,周漱玉忙替安若然申辩:“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人家姑娘还不知道呢。他就是想努力考个功名,让人家对他刮目相看。”


    朱姨娘松了口气:“还算他明白,不然跑不了一顿好打!”


    他们安家虽不像那些高门大户规矩森严,却也是懂礼守礼的人家,万不能让这小子坏了一门的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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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91章 相托贾敏,湘云到来


    等朱姨娘缓了缓神, 周漱玉才道:“原本我是很看好贾家那几个女孩的,特别是三姑娘,论模样也好, 论为人处事也好, 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个人尖子。”


    说到这里, 她叹了口气:“今年二月二,我去宫里朝拜太后和皇后, 甄太妃当着一众命妇的面,把好些勋贵家的诰命都叫走了, 其中就有贾家的。”


    朱姨娘帮着她管家多年,对前朝的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听到这里立刻就明白了安介山和周漱玉的顾忌。


    “那太太怎么忽然又改主意了?可是二郎不省心,到太太跟前缠磨了?”


    “那倒没有。”周漱玉道, “二郎虽性子跳脱些, 该学的东西一样都没少学。他只在我面前略提了一提, 听我说了宫里的事, 立刻就闭了嘴, 再没在我跟前提过。”


    得知不是儿子不懂事,朱姨娘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心疼。


    做父母的都这样,孩子淘气心里固然气恼, 若是淘气的孩子忽然懂事了,他们自己又先于心不忍了。


    周漱玉道:“是我看那三姑娘着实不错,又得知贾家对几个女孩的终身很是不在意, 又见二郎能为她奋发,想来是一片真心,这才要问问你的意思。”


    朱意娘道:“只要孩子是好孩子, 我是断没有不愿意的。只是人家的孩子好,咱们家这个却是个不着调的,我还怕人家看不上他呢。”


    见她这样说,周漱玉不乐意了:“哪有你这么说亲儿子的?咱们二郎论模样、论门第、论家私,也不比别人差。


    从前他在做学问上不上心,也还算个短板,如今也都补上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朱姨娘笑道:“反正他的婚事由太太做主,我是不操这个心的。”


    这就是心里愿意了。


    这边说通了之后,周漱玉便亲笔给贾敏写了信,派心腹送了过去。贾敏看了之后觉得这是件好事,立刻便借口思念母亲去了荣国府。


    对娘家如今的乱象,贾敏也十分看不上。可她是个出嫁女,娘家的事再怎么着也轮不到她来管,她只是可怜几个侄女。


    她对安家的教养有信心,认为这对探春来说是一门好亲事。


    再有就是迎春,今年都十五了,家里却从没提过她的亲事。如今妹妹就要有婆家了,贾赦夫妇总不能还装瞎子吧?


    这也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一路上贾敏思索再三,等见了贾母之后,她先不提这件事,只是陪着贾母说笑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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