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我们自家姐妹,闲来无事凑在一起闹着玩的,比不得外面那些大诗社。”探春谦虚的一句,又问道,“不知尊师是哪一位?”


    安若素笑道:“我家先生姓李,论起来和你们家珠大奶奶还是本家呢。”


    贾珠是贾政已故的长子,他的遗孀李纨乃是前国子监祭酒李守忠。李守忠有个出了五服的堂兄李守业,李先生便是李守业的次女。


    李守忠一脉是大宗,李守业一脉是小宗,本来血脉已经远了,却因李家诸房只有他们这两房在京城,彼此走动颇多,又显得亲近了。


    只是有一样,自李守忠执掌家业以来,教育家中女儿便多以针织女工为要,在读书上反而不多做要求,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


    至于原因,说起来还和李先生有关。


    李先生当年也是成过亲的,只是不幸丈夫早逝,又没留下一儿半女,婆家便苛待磋磨她,意在让她早些下去陪自己的儿子。


    奈何他们打错了算盘,李先生是个刚烈的人,并不任他们揉圆搓扁。她瞅准了一个娘家人在的机会,当众把自己臂膀上的伤露了出来,伏在自己母亲怀里哭诉。


    在场的众人皆骇然,李先生的母亲更是抱着女儿失声痛哭,不管她婆家怎么说好话,都一定要把女儿带回去。


    她婆家见事情闹大了,只好由宗族出面给了一纸和离书,让李先生成了自由身。


    李先生归家之后休养了几个月,李守业便把女儿叫到书房,问她日后的打算。


    “你是要再嫁呢,还是要立女户?”


    就这一回已经把李先生吓怕了,她哪里肯再嫁?


    听她说要立女户,李守业便点了点头,让她先沉下心来苦读几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要重修,其间多去参加京城才女之间的聚会。


    “只要你把才名传出去了,自然有人请你去做女先生。能请女先生的人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势力,外面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不敢沾染你了。”


    李守业为女儿选了一条明路,自然是一片慈爱之心。外面是有些闲言碎语,但大多数人都是同情李先生的遭遇。


    饶是如此,时任国子监祭酒的李守忠却仍旧十分不满。他觉得像李先生这样的,就应该送到庵堂去,一辈子青灯古佛,对婆家娘家都好。


    奈何李守业不听他那一套,两人几番争执,险些闹翻。


    见劝不住这位堂兄,李守忠就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女儿都教成贤良淑德的女子,日后出嫁了,必然不让婆家挑出一句不好。


    也因父亲严厉教导的缘故,李纨从未在贾家提过自己这位堂姐,因此贾家姐妹三个竟是不知道的。


    听见安若素这样说,三人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了片刻。


    还是探春反应最快,讶异道:“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如此一来,咱们可就更亲密了。下回我们再起社,我可就厚着脸皮把帖子送到你们家去了,你们可不许不来。”


    此时安若非正陪着贾敏和周漱玉说话,安若与便笑道:“真这样可就好了,如今天气渐暖,我们正愁着没机会出门呢。”


    探春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众人在正堂说了会儿话,正要转到暖阁里去,跟着王熙凤出门的丰儿忽然跑了进来,在王熙凤耳边说了几句话。


    凤姐面露诧异之色,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见众人都担忧地看过来,凤姐笑道:“姑妈和周太太不必担忧,不是坏事,是我房里的一个妾要临盆了,家里没人能主事,我们太太派人来催着我回去呢。”


    贾敏想起来了,问道:“是那位杨五姐?”


    “姨妈记得半点不错,就是她。五个月的时候,我便请了周太医来,摸脉准定了是个男胎。杨五姐是个懂事的,一早就说好了,等孩子生下来便送给我来养。”


    怕是也正因如此,才碍了某些人的眼。


    凤姐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不露半点声色,歉意地对众人施了个礼:“我要失陪了。几位妹妹,你们尽管在这里玩,等下午我派车过来,让平儿来接你们回去。”


    贾敏道:“子嗣是大事,你快回去吧。”


    周漱玉也道:“等明儿你有空了,我再下帖子请你。那时候有多少话说不了?”


    凤姐告辞离去,拉着丰儿一起坐上马车,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又问道:“这还没到日子呢,怎么忽然就要生了?”


    丰儿道:“上回周太医来诊脉,特意交代了临盆的妇人要多走动走动,生的时候才更容易。今日送奶奶出门之后,杨五姐便叫丫鬟扶着,在咱们院子附近走动。


    她近些日子都在那一带活动,平姨娘每日都提前叫人去清理一番,也没出过意外,不想今日却忽然滑了一跤。平姨娘亲自带人去看了,捡到一颗镯口上脱落的珍珠。”


    凤姐冷笑道:“这么说,就不是意外咯?”


    丰儿道:“就是有人从中作梗。因奶奶不在,我们也没敢声张,只得先顾着五姐。幸而奶奶有先见之明,提前就把稳婆请到了家里住着。”


    凤姐冷笑连连,一路上沉着脸没说话,丰儿也不敢多言。


    等回到家里,她也顾不得去长辈那里请安,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贾琏已得了消息回来了,正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看见凤姐,他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激动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凤姐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目光在院子里巡梭了一圈,见上下伺候的人都在,且个个都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暂且看不出什么来。


    她也不着急查案,把平儿喊了过来,先问了问里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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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啊——我的老毛病又犯了,算的好好的时间线,写着写着就乱了。请大家忽略这个吧


    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88章 五姐早产,镯口吞珠


    平儿的脸色很不好, 眼眶也红红的,嗓音也有些哑:“稳婆说,虽然还没到正日子, 但也差不了几天, 对孩子影响不大, 只是宫口难开些。”


    她本是凤姐的陪嫁丫鬟,这么些年贾琏膝下一直无子, 压力都是她和凤姐一起承担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平儿虽然心酸不是自己的, 也盼着这孩子能顺利出生,洗刷一下凤姐和她这么多年所受的污名。


    哪知从查出有孕以来都好好的,临了临了却被人害了。


    今日凤姐出去赴宴,走之前特意把杨五姐托付给了她, 她却没看顾好, 心里自责得厉害。


    凤姐捏着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 松了口气说:“既然稳婆说没事, 那就必然没事。你知道我的东西在哪儿, 快去开个箱子,把我嫁妆里那株百年老参找出来,以防万一。”


    平儿忙答应着去了。


    贾琏在一旁听见了,心下十分感动, 上前拉住凤姐的手感慨道:“奶奶如此贤惠,真是我前生修来的福气!”


    凤姐闻言,心下冷笑连连, 面上却叹了口气:“如今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五姐这一胎母子均安,便是叫我日后都吃斋念佛, 我也是愿意的。”


    这时尤氏走了进来,凤姐忙迎了上去,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来?”


    尤氏道:“我家里没什么事,便在老太太那里陪着说话。老太太听说了这边的事,又得知你回来了,就叫我过来看看。”


    说着她往产房那边来了抬下抬巴,又问道:“究竟怎样了呢?”


    凤姐道:“稳婆进去看了,说是胎位很正。只是到底早产了些日子,宫口不好开,怕是有的等了。”


    尤氏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你对这个孩子多么上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菩萨也是都看在眼里的,必然让你得偿所愿。”


    凤姐叹了口气,不想拿糊弄贾琏那套糊弄她,索性便不说话了。


    贾琏见尤氏来了,忙请了安,尤氏叫他不必多礼。


    见她们妯娌两个凑在一起说话,贾琏也不好在这里多待,便走到了另一边,继续领着丫鬟媳妇们暗暗祷告。


    他已经二十多岁了,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孩,没有人比他更着急。


    不多时周瑞家的也来了,是奉了王夫人之命来看情况。凤姐少不得打叠起精神来,把她给应付过去。


    尤氏看出她的烦躁与疲惫,也在一旁帮衬。周瑞家的没讨到什么便宜,只得讪讪地去了。


    可巧平儿把人参拿了过来给凤姐看,凤姐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见保存完好,便用递给平儿:“你去拿玉刀切两片备用,余下的还好生收了。”


    平儿应了一声去了,脚步颇为匆忙。


    尤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对凤姐道:“她倒是比你还上心。”


    凤姐道:“她没坏心思,你也别多心。只要她一日没有自己的孩子,纵然有些小心思,也不过为自保罢了。”


    尤氏冷笑道:“你虽是个聪明人,到底也是个凡人,哪能面面俱到?自从蓉儿两口子南下,我整日在这府里走动,已经不止一回看见她和珠儿媳妇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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