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然一看,立刻就急了:“快把咱们家的拿出来!”话音刚落,他脸上一僵,讨好地看向自家二姐。


    安若与无奈道:“看我做什么,不是要放花炮吗?”


    “欸,这就放!”安若然瞬间绽开了笑容。


    小厮们忙拿出一个大的:“二爷,这个是福禄寿三星的,这会儿还没人放呢。”


    安若然赶紧命小厮们点燃,只听“啾——”的一声清鸣,宛若凤凰啼叫,一道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噼里啪啦一阵细密的脆响,密集的星火构成了“福禄寿三星”作揖的画面。


    他们三家开了头,随后京城各处就接二连三,牵三连四,噼里啪啦炸出了各色各样的烟花,把整个京城的夜空都要烧亮了。


    亭子里的众人也不吃酒了,忙让丫鬟们推开窗户,都站在窗边仰头观看。


    周漱玉笑道:“这才是二十三呢,就这么热闹,等到过大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安介山笑道:“过年嘛,热闹点好,热闹好呀!”


    “没错。”朱姨娘笑道,“大家都忙活了一年了,若是这几天再不热闹热闹,还有什么趣味?”


    吴姨娘笑道:“往年咱们在山东时,正月十五夜里,家家户户的女眷都出去走百病。也不知京城是个什么规矩?”


    朱姨娘看向周漱玉:“太太早年在京城住过,肯定知道。”


    见两人都看了过来,周漱玉道:“中原地区的规矩都差不多,京城正月十五夜里也走百病。那晚上没有宵禁,朝廷还要出资办灯会,比山东可热闹多了。”


    “那敢情好。”朱姨娘喜道,“到时候咱们也出去走走,见识一下这京城的风光。”


    到了二十三,同住在京城的各家,还有彼此亲近的人家,该送的年礼都已经送完了。按理说,周漱玉这个当家主母也该清闲下来了。


    偏有些地方官任职的地域偏远,时下的路况又不比后世通畅,路上一场风一场雪一场雨,都可能成为阻碍人脚步的不可抗因素。


    他们这些人派出的心腹入京送炭敬,晚了很正常。小年过后陆陆续续上门的,就是这些人。


    好在来的都是仆人,还都是男仆,不必周漱玉亲自接待,只让几个管家带着他们领宴也就罢了。


    到了除夕夜,安介山和周漱玉夫妇两个入宫领宴,第二日一早又入宫朝拜。完了这两件大事之后,朝廷才算是封笔。再要忙公务,就是次年二月二龙抬头了。


    可朝廷的事忙完了,家里的事却没有。夫妻两个并吴姨娘见天出去赴宴,家里的大事小事全权托付给朱姨娘,又让安若非帮衬,安若与在一旁学习。


    朱姨娘见家里三个姑娘两个都来了,索性把年节里不上学的安若素也一并薅了过来。


    “三姑娘纵然帮不上忙,在一旁多听一听,也是没坏处的。”


    因她天冷之后就犯懒,每天除了吃饭就只想在床上躺着,红莲等丫鬟一天催他好几次让她出去转转,只是叫不动她,心中早已存了忧虑。


    如今见朱姨娘肯出手,一众丫鬟巴不得呢,每天早早就把她叫起来,穿衣打扮用早膳,一行人簇拥着把她送到朱姨娘理事的偏厅。


    若只是丫鬟们喊她,安若素自然可以不搭理。可朱姨娘毕竟是长辈,她却不能不理了。


    再有一点,躺了这么些天,她自己也觉得身体虚乏得厉害,心里也明白是该活动活动,只是管不住自己。


    在自制力这方面,她和二哥安若然不愧是亲兄妹。


    因曾跟着安若与听过她跟着母亲出门交际的事,再看朱姨娘打理家政,安若素惊奇地发现,她竟然从一开始就能听出门道来了。


    正因为听出了门道,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息:朱姨娘真是生错了年代,以她的管理之才,若是出生在现代,完全能胜任大公司的高管。在这古代社会,就因为是奴婢出身,最好的出路竟然是给贵人做妾。


    别说什么出府去配正头夫妻,哪怕如今是太平盛世,外面的升斗小民日子也不好过。


    若是运气好的,拿着在府里积攒的积蓄,夫妻两个买上几亩地,置上些营生,家里人侥幸都不生病,才能安安稳稳过一生。


    富贵是不要想了。


    若是运气不好,家里置办的田地被哪个权贵,或权贵的奴仆,乃至当地的乡绅看上了,要么被人低价强买,要么就是家破人亡。


    朱姨娘又颇为貌美,会遭遇什么,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小妹,你想什么呢?”安若与看见她发呆,轻轻推了她一把。


    “啊?没什么。”安若素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我是觉得朱姨娘管家真厉害,怕是比母亲也不差什么了。”


    安若与笑道:“她就是母亲一手教出来的,当然不差了。在这方面,我姨娘倒是不如了。”


    吴姨娘尚德不尚才,平日里跟着周漱玉出门,一切听从吩咐,倒也没出过岔子。


    可若让她留下管理家政,就有些勉强了。她最多能把几个孩子照看好,却辖制不住那些管事奶奶们。


    安若素道:“吴姨娘也有吴姨娘的好,咱们家就这么几口人,哪里需要那么多的大才?”


    安若与笑道:“说得也是。”


    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着头思索了半晌,忽然做梦般来了一句:“等到我出嫁的时候,得让太太替我好好挑一个陪嫁丫鬟,得像朱姨娘这样能干的,将来好辅佐我。”


    安若素诧异地看着她,着实没想到,她和临安伯世子的婚事还没正式定下呢,就开始琢磨着给丈夫准备妾室了。


    这时又听见安若与说:“还得长得漂亮,我看着心情也好。”


    安若素:“…………”


    ——好,明白了,这就是个纯颜控。


    对这种纯颜控来说,美色是不分性别的。


    不过,安若素有个小疑惑:“二姐,你这陪嫁丫鬟,是给未来二姐夫准备的,还是给你自己准备的?”


    安若与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正室主母,他要纳妾,自然得先过我的眼。”


    安若素:“……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她不由想到林黛玉,家里人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撮合她和林黛玉。


    那么将来,对方也会纳妾吗?


    只是想想,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直到这时她才猛然惊觉: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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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74章 王家羞辱,贾家纰漏


    京城这边的规矩, 翻过年去初二、初四都是出嫁女归宁的日子。


    一般新婚夫妻都在初二,过了三年之后就看家里有没有大姑子、小姑子已出嫁的。


    若是没有自不必说,初二回去就行;若是有, 两下里就得商量着, 或你初二来我初四回, 或你初四来我初二回。


    林如海去世已将近三年,贾敏和林黛玉母子早已除服, 过了年自然也是要回娘家走亲戚的。林家这边并没有需要她协调的,主要就是贾家。


    贾敏打听得王夫人初二那天要去王家, 就把归宁的日子定在了初四。


    宁国服那边留守的尤氏新寡还不到一年,不好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回娘家去。


    贾母和凤姐都怜惜她一人留守十分孤独,就每日里都把她叫过来一同玩乐,就连贾敏归宁那日也一样。


    对此, 贾敏自然是不介意的, 她一相怜惜尤氏这个侄媳妇。


    还有薛家母子三个, 薛蟠是个男儿, 自有入京后交的狐朋狗友消磨日子, 薛姨妈和薛宝钗却有些尴尬了。


    过年本是个团员的日子,也该走亲访友。他们家却是借住在贾家的,总不好把亲友也在人家宅子里招待。


    不能让亲友来,他们也就不好到亲友家里去。


    从去年年底到如今, 也只有王夫人回门省亲的时候,她们才跟着一起去了王家一趟。王子腾的夫人甄氏还对她们爱搭不理的,只和王夫人并宝玉、探春说话。


    宝玉在家时一向混在女眷堆里, 出门之后却颇有规矩,给舅母磕了头之后,被甄夫人搂在怀里好生揉搓了一番, 便到前院书房去拜见舅舅王子腾了。


    探春虽是王夫人的庶女,却生得标志,人又极聪慧,从小就表现出长袖善舞的特质。王夫人回娘家时就爱带着她,为的是给自己长脸,甄夫人对她也是极为喜爱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纵然宝钗心中不忿,面对如日中天的王家,少不得都要忍了。


    可甄夫人却像是要和她作对一样,故意问薛姨妈:“三妹,我听大妹妹说,你要把宝钗与了宝玉。如今宝玉也不小了,宝钗准备什么时候过门?”


    这个时候,甄夫人已经和探春说完了话,她的女儿王熙鸾也在王夫人那里应对过了。


    甄夫人不忍女孩子们在这里拘束,就松口让王熙鸾带着探春去她屋里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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