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香会意,笑着点了点头,回身便打开嵌在墙上的一个小柜子,从里面摸出一张油纸,把桌上放的点心都包了,连那匣子一起抱着,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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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林黛玉派了春梅去花园,人去了大半天却还不回来,他心里不免焦急。
好在春梅赶在他下午上课前回来了,把一包点心和一个匣子都拿了出来:“这两样都是三姑娘给的。”
林黛玉只看了一眼,便把那包点心又给了她:“这是三妹妹给你的,你拿回去吃吧。”
春梅笑着应了一声,抱着点心退了出去。
见屋里没人,林黛玉才把匣子打开,立刻就有一股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仔细嗅了嗅,微微笑道:“雪中春信,果然好香!”
起身走到博山炉前,揭开了盖子,拿镊子把里面还未燃尽的香料夹了出来,投进剩了半盏茶的茶碗里,转身又把窗户打开。
等屋子里的气味散尽了,他才又把窗户合上,从那匣子里夹出一块海棠状的香饼重新点燃,再把香炉合上。
幽幽的香气随着袅袅白烟升腾而起,慢慢弥散在屋子里,他闭上眼睛,只觉犹如置身白雪红梅之中。
林黛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倾吐而出,悠悠吟道:“自性立则命安,性命和则慧生,智慧生则九衢尘里任逍遥。东坡合香,名不虚传!”
也不知他是在赞苏东坡的方子,还是在赞合香人的手艺?
随着述职的官员陆陆续续离京,周漱玉又带着两位姨娘忙碌起了年节的各家往来。
因安家和周家的亲眷都不在京城,必须得早早打点节礼派人送回去,再和那边派来送礼的人一起返京。
苏家那边,胡夫人终于找到了时机,派了四个心腹媳妇前来,好说歹说,非要把苏瓷和安若非接回去。
“贵府上姨娘的病也早好了,我们大奶奶尽孝了这些日子,也该回去打理打理家事了。这些日子大爷和大奶奶不在,他们院子里那些人,怕是要把天翻过去了。”
周漱玉笑道:“论理女婿和女儿要回家,我不该阻拦。只是不巧,我家大姑娘着了风寒,请太医看了说是要静养,怕是不好挪动的。
他们两口子本是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反正如今离过年还有段日子,不如就叫他们再多住几天,等我们大姑娘好了,一定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苏家的四个媳妇来之前,是得了胡夫人的死命令,一定要把人接回去。哪怕安若非不回去,也得把苏瓷接回去。
胡夫人已经从苏翰林那里得知,苏瓷的毛病安家已经知道了。小两口在安家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最让胡夫人惊恐的不是安家知道的,而是丈夫苏翰林知道了。这是她隐藏多年的秘密,一朝暴了出来,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刀出了鞘,让她时刻恐惧那柄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偏苏翰林对她的愚蠢已经厌烦至极,并不肯与她说清楚,胡夫人直到现在都认为,如果丈夫知道了儿子毁了子孙根,他们母子就会再无地位,会被妾室庶子踩在头上。
苏瓷被扣在了安家,胡夫人不止一次请求苏翰林出面把儿子带回来,却每次都被苏翰林断然拒绝。
这也更让她认定了:老爷要放弃瓷儿了!
实则苏翰林一直隐忍,一是不想继续惹怒安家,避免安家把苏瓷的身体状况透露出去;二是安家蒸蒸日上,他在翰林院晋升无望,因此并不想失去安家这门姻亲。
只要能把这门亲事保住,牺牲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胡夫人也没有猜错,这夫妻两个也算是另类上的心有灵犀了。
苏家来的人里其中一个道:“不是我们不通情理,实在是我们太太思子心切,整日里以泪洗面的。若大奶奶身上实在不好,可否先请我家大爷跟着回去?说不得我们太太见了儿子,就好了呢。”
周漱玉等的就是这句话,假作沉吟了片刻,满脸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我最舍不得女婿,却也不能不顾母子之情。”
说着,她转头对刘二家的道:“你去畅音阁和女婿说一声,再去吴大姐那里,叫她帮着你去收拾东西。”
见她松口,苏家来的人都暗中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自在了起来。
周漱玉招呼她们坐下喝茶,又让人拿了点心给她们吃。
可巧陪房孙财家的来送今年新制的金银锞子,有两百个金锞子,八百多个银锞子,样式有海棠式的、梅花式的、元宝式的、笔锭如意式的,不一而足。
周漱玉看过了,随手抓了一把银锞子赏了苏家来的四个女人,四人千恩万谢地收了,自觉来得值。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吴姨娘领着苏瓷来辞行。周漱玉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吴姨娘代劳,把人送到二门处便罢了。
家里没了这么个人,仿佛空气都更新鲜了些,吴姨娘更是觉得神清气爽,当晚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在翠微亭宴请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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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72章 年节暂别,小年夜宴
苏家来人接走苏瓷的事, 很快就传到了家中各处。因而接到吴姨娘特意派人送来的帖子,众人都欣然前往。
还未入冬时,翠微亭四周都已经被围了起来, 从外面看就一间小房子, 门开在花园的石子路尽头。
前院安介山领着黛玉和安家兄弟一同前来, 周漱玉等人带着安家姐妹三个已经先到了。
众人相互见过了礼,周漱玉忙拉着林黛玉坐在自己身旁, 他右手边就是安若素。
虽说两人陪着周漱玉用膳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同坐一桌了, 离得这么近还是头一回,彼此都有些紧张,更多的是难掩的兴奋。
吴姨娘和朱姨娘另坐一桌,见众人都到齐了, 便举着酒杯起身, 笑道:“今儿我是东道, 少不得拿大先说两句。宴请诸位这一席是我有喜事, 大家只管放开了吃喝, 都不要拘束了,反而辜负了我一片心意。”
说完,她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都道了声好,陪了一杯。朱姨娘执壶给两人满上, 笑嘻嘻道:“吴大姐,今日既是你的喜事,你也该好好乐一乐。我就吃点亏, 伺候伺候你吧。”
倒完了酒,她就拿着筷子拣吴姨娘爱吃的菜布上。
吴姨娘嗤得一笑,嗔道:“你快吃你的吧。这里多少伺候的人用不了, 用你伺候我?”
众人都笑了起来。
安若素瞅着众人都不在意这边,便低声问黛玉:“眼见就年底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林黛玉亦低声道:“前日我母亲来拜访师母,已经说了此事。早晚就在这两天,我就得回去了。”
林家只剩他一个男丁,纵然各处走礼的事不必他操心,与几家亲戚交往时,却少不得他出面,因此不能回去太晚。
安若素“哦”里一声,明显有些不乐。
虽说林黛玉住在安家时,两人也要守着礼法,从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时候。
可只要有心,想见随时都能见到。
如今林黛玉要回自己家去,再回来就得到翻过年去了。虽说母子团聚是人之常情,可她心中不舍也是人之常情呀。
林黛玉见她面有郁色,把她爱吃的芙蓉虾球夹了两个过来,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笑道:“今年六月六是你的华诞,那时答应了我一件事,如今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安若素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大,吓得她赶紧拿帕子捂住嘴,转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左看右看,见众人都各自凑在一起说笑,并没有注意这边,才悄悄松了口气,低声道,“等到你过生辰时,要为你准备一份厚礼。”
林黛玉道:“礼物厚重与否倒在其次,是否用心才是最要紧的。等过了年我回来上学,离我的生辰也没多少日子了,三妹妹不如提早想一想,到时候送些什么给我?”
安若素听了,心头那点郁闷瞬间散去,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必然不叫你失望。”
见她高兴了,林黛玉心头一松,低声催促道:“快吃吧,这虾球得趁热滋味儿才好,凉了就腥了。”
安若素笑着点了点头,拿调羹舀了虾球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去,虾肉嫩滑,弹牙多汁,鲜得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两人自顾自低声说小话,却不知众人眼睛虽没往这边看,耳朵却都竖着。彼此说话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趁他们不注意往这边努努嘴,憋笑憋得很难受。
安若然先忍不住了,大声说了个笑话,众人这才如蒙大赦,前仰后合地笑作一团。
听见众人的笑声,两人就像受惊的小兽,从洞口里探出头来,惊惶又茫然地张望过去,听见安若与笑道:“我也说一个。从前有个财主……”
——原来是在说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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