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笑道:“你捧我也没用,刚才你可是已经把我给得罪了。若想我原谅你,须得依我一件事。”
凤姐笑道:“三姑娘有事尽管吩咐,我这做嫂子的,哪敢得罪小姑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探春更是笑的眼泪都下来了,指着她道:“罢罢罢,我也不敢要求你什么了。当着这些人的面,你就给我上眼药,人家还当我这小姑子怎么厉害呢。”
众人又笑了一阵,凤姐让自己这边的人都往里挪一个位置,果然把安若素安置在了自己身边,亲手给她等汤布菜,嘴里不住地问:“妹妹可有什么忌口?这个能吃吗?来,先喝口汤,这汤我闻着就鲜美……”真是无微不至。
安若素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见王熙凤十分自在,她慢慢也放下了拘谨,一边小声道谢,一边也给王熙凤布菜:“嫂子尝尝这个,这道菜原是我们家的菜谱,最是开人胃口。”
王熙凤尝了一口,果然鲜香爽口,便问道:“妹妹快给我说,还有哪个好吃的?”又对众人道,“我是个厚脸皮的,向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你们纵要笑话我,我也是不怕的。”
贾敏笑道:“谁能笑话你?谁又敢笑话你?你是到了你亲姑妈家里,又不是到了别人家。厨子手艺好,你吃得香甜,我这个做姑妈的心里才高兴。”
周漱玉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就最怕那些扭扭捏捏的,吃一口菜也得人让三回。有那闲工夫,早吃饱了。”
凤姐笑道:“我不会作假,更不会亏了自己的肠胃。”说着又让迎春姊妹三个,“二妹妹,你的口味清淡,尝尝这个;三妹妹,你爱吃辣的,尝尝这个;四妹妹,你快尝尝这个汤,火候正正好。”
她又要照顾这个,又要照顾那个,自己反而吃不了多少。安若素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在婆家周全习惯了,也不多言,只默默把自己认为好吃的往她碗里夹,好歹让人多吃两口。
王熙凤嘴上不说,眼睛却全看在眼里。若说原本她对安若素示好,是看在贾敏和林黛玉的面子上,这一顿饭吃完,她真是打心眼里喜爱这个妹妹。
半晌宴罢,众人又返回了引蝶轩,黄山家的引着说书的吴大姐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吴大姐领着那小丫头上前见礼:“拜见诸位太太奶奶小姐们,这是我家丫头,名叫丢儿,今年十三。这丫头也没别的本事,也就一把嗓子还能拿得出手,今儿带来给太太奶奶们见见,求诸位太太奶奶往后赏她口饭吃。”
说着她就推丢儿上前,丢儿有些怯生生的,却乖乖上前,插烛台似的挨个拜见,口称:“给太太们请安,给奶奶们请安,给姑娘们请安。”
贾敏招手让她上前,柔声问了几句话,让凝霜拿了五两银子赏她。周漱玉见状,也赏了五两。
凤姐和安若非是晚辈,不好越过她们两个去,就各自赏了五两。余下几个姑娘都是没出门子的,或给一两,或给五钱,也没人挑她们的理。
丢儿显然是第一回得赏钱,还是这么多,激动得脸都红了,在地下不住地拜谢。贾敏又指着桌上的两样点心,让丫鬟拿给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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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67章 贾家姐妹,安家母女
吴大姐说了一段新书, 丢儿配合着清唱了几段小曲,果然是嗓音清亮,让人回味悠长。
这时后厨献了两道点心上来, 周漱玉是今日所请诸客里地位最高的, 尝过之后便赏了一两银子。不多时又献了一道汤羹, 周漱玉又赏了一两。
等这一部新书说完,天色也不早了。周漱玉道:“我们再去看看玉儿, 就该回去了。”
贾敏拉着她的手道:“再坐坐吧。”
周漱玉推辞道:“实在不能坐了。今儿我们三个都出来了,家里没人, 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贾敏闻言,也只得罢了。
众人又去黛玉那里坐了一回,嘱咐他好生养着,凤姐便领着三春姊妹, 和贾敏一起把安家女眷送出明堂。
凤姐笑道:“今日见了夫人和几位妹妹, 我才知道什么是神仙人物, 心里仰慕得紧。夫人也知道, 我们家有些日子不能宴客了。求夫人疼疼我们几个, 得了闲可千万下帖子请我们出来玩。”
周漱玉笑道:“放心。便是你不说,我也是要厚着脸皮请你们去玩的。我们家刚来京城不久,家里两个姑娘也没交上几个朋友。我看你们家这几位姑娘就很好,让她们在一起玩, 我也不怕我们姑娘学坏了。”
贾家三姊妹少有出门的时候,更别说如此直白的夸赞了。迎春有些羞涩,惜春也有些不知所措, 唯有探春神色自若,只是脸上笑意更深。
周漱玉余光看在眼里,对贾家这三个女儿的性子都有了了解, 不免对探春高看一眼。
等回家的时候,周漱玉拉着安若非坐了一辆车,打发安若素跟着安若与去坐。
回去的路上,她就问起贾家的几个姑娘:“我看见你和琏二奶奶相谈甚欢,可有说起她们家几位姑娘?都多大了?”
安若非道:“二姑娘今年十三,三姑娘和玉儿同岁,只是小几个月。四姑娘就更小了,比咱们素素还小一岁呢。”
见她若有所思,安若非便问:“母亲可是看上了哪个,想聘回去做儿媳妇?”
周漱玉笑道:“说实话,我不止看上一个,他们家二姑娘三姑娘都不错。只是……”
说到这里,她笑着摇了摇头。
安若非了然,接口道:“这是三姑娘精明强干,是做长子妇的料;二姑娘温柔沉默,做次子妇不会惹是生非。姊妹两个的排行正好反了。”
周漱玉点了点头,笑道:“正是如此。”
安若非也笑了:“母亲想得也太多了。便是她们俩的排行正好颠倒过来,以他们家那样的门第,也不可能亲姐妹嫁亲兄弟。”
周漱玉道:“我也就是感慨一番。不说他们家是国公府邸,就算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儿女姻亲也不是随便结的。”
每结一门姻亲,就是给家族多拉一份助力。两个孩子都和一家结亲,那就是资源的浪费。
谁家的孩子不是精心培养的?哪个舍得这么糟蹋?
周漱玉干脆把这件事按下不提,转而问起了安若非自己的事:“和离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提?”
安若非低头沉默了半晌,脸上难得露出迷茫之色。直到周漱玉又问了一遍,她才说:“张老先生不是说了吗,他还是有希望的。我想着再等几个月,若是到了过年的时候还不行,那就再说吧。”
哪怕她已看透了苏瓷的嘴脸,可两人新婚时的甜蜜,安家未回京时婆婆刁难她,苏瓷对她的体贴维护,这时都化作了无形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缠绕着她。
安若非一向果决,她也从不认为自己会被什么事情绊住。
可事到临头她才知道,预演之时下了再大的决心,都可能在实战时土崩瓦解。
至少现在,她有些舍不得苏瓷。
周漱玉叹了口气,不赞同道:“若这件事你不知情也就罢了,可你偏偏是知情者。以苏瓷的为人,他若好不了,你以后的处境都还好。若是他真能好了,你的苦日子才算是来了。”
苏瓷在安家住了这几个月,周漱玉也算是看明白了他的为人:看似君子端方,实则睚眦必报;看似骄傲肆意,实则敏感自卑。
这样一个人,被妻子知道了自己的不堪,哪怕妻子不在意,甘愿陪他熬过困境,一旦他从困境中挣脱,第一件事便是消除知情者。
而那个陪他走过来的妻子,将会首当其冲。
因而依着周漱玉的意思,是叫安若非立刻与苏瓷和离,日后男婚女嫁再不相干,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安若非:“……母亲,你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周漱玉把她搂在怀里,一边轻轻抚慰,一边叹道:“好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知道你为难。你好好想想,无论你要怎样,你父亲和我,还有你两个姨娘,你两个兄弟和两个妹妹,都是你的后盾。”
“母亲……”安若非眼眶一热,眼泪就落了下来,埋在母亲怀里啜泣出声。
周漱玉叹息着搂住她,温暖的掌心在她背上来回摩挲,带着沉稳的安抚之力,让人心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了西角门。坐在后面的刘二家的先下了马车,赶着车夫和开门的小厮们走到墙角,面向墙壁站着,这才把跟着去的大小丫鬟们叫了下来,各自去扶各自的主子。
门口早已有软轿等候,主子们依次进了软轿,由能进出内院的婆子们抬着走了,几个车夫这才回转过来,赶着车去了东角门,从东角门进府,这才卸下马具,把马匹赶进槽里去吃草。
因今日几匹马都出了大力,草料里除了黑豆之外,还额外拌了鸡蛋。
马夫们一边往槽里添草料,一边喝骂:“一群畜生,吃得倒是比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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