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被她给逗笑了,探春笑道:“别以为你这样说了, 我们就不好意思使唤你,在我这儿可没有不好意思的。”她故意看向离自己极远的清炒玉兰片,装模作样道, “不是说要伺候我吗,还不快布上?”


    众人先前那股笑意还没止住,又被探春逗得大笑不止。贾敏忙放下筷子,替贾母拍背揉胸,生怕老人家岔了气。


    大家笑了一阵,贾母擦着眼泪说:“她也累了好些天了,你们姐妹就可怜可怜她,好歹叫她歇一会儿吧。”


    凤姐双手合十,庆幸道:“阿弥陀佛,老天有眼,原来活包公在这儿呢。”


    探春笑道:“现下叫你歇着也成,不过等吃完了中饭,你得讲两个笑话逗我们开心。如若不然,再有下回我可不依了。”


    凤姐忙奉承道:“好妹妹,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是疼我的。家里上下谁人不知,我最会讲笑话了。”


    闹了一阵,哄得贾母开怀,一众小辈儿陪着老人家自在吃了饭。凤姐也没再来回跑,叫人把自己的午膳提了过来,就在这里吃了。


    等众人都用完了,又哄着贾母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喝了消食的茶,估摸着不会积食了,才纷纷告辞,留贾母午睡。


    众人一起出来,凤姐上前扶住贾敏,笑道:“我这来回跑也麻烦,且一回去,就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呢。姑妈住的离这里近,好歹收留了我,叫我在姑妈这里多歇一会儿吧。”


    自贾敏入京以来,就对凤姐高看一眼,凤姐对这位姑妈也十分敬爱。见她要往贾敏那里去,也没人觉得奇怪。


    探春道:“既然凤姐姐要往姑妈那里去,我和四妹妹就先回去看看二姐姐。”


    贾宝玉闻言,便道:“三妹妹等等我们,我和林表弟也去。二姐姐病了这么些日子,怎么还没好呢?大夫究竟怎么说?”


    林黛玉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那么快的?”


    探春点了点头,笑道:“林表哥说的是,养病哪有那么快的?咱们家来往的又都是太医,那些太医的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分的病说成七分,七分的病说成十分。原本养五天就好的,到他们嘴里就得养十天。总而言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宝玉笑了笑,边走边问:“来的还是鲍太医?”


    探春道:“原本是鲍太医,吃了两副药总不见好,琏二嫂子就做主,拿自己的帖子请了一位周太医来。二姐姐说,他开的药吃了身上倒还清省些。”


    听见“周太医”,宝玉往黛玉这边看了一眼,他记得那是贾敏推荐给凤姐的。


    林黛玉却只做不知,和惜春一样沉默跟随。惜春则一直面无表情的,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等到了迎春的屋子,探春止住了要进去通报的绣橘,先把她叫过来问:“二姐姐今日如何?午膳进得香吗?按时吃药了吗?这会儿可醒着?”


    绣橘一一答道:“我们姑娘好多了,午膳比着早膳多用了半碗粥。三姑娘特意让人送过来的小菜,我们姑娘倒是爱吃。


    药也按时吃,有我和司棋看着呢。这会儿刚吃了药,正歪在榻上看书呢,小爷们和姑娘们快进来吧。”


    探春喜道:“俗话说得好:病怕三碗饭。只要能吃下饭了,病就要好了。那小菜是我奶娘家里做的,给我带了一坛子呢。二姐姐若是爱吃,我还叫人送过来。”


    四人走到里屋门口,迎春忙要起身迎接,宝玉赶紧拦住:“二姐姐快别起来了,不然劳动了病人,我们心里反倒过意不去,也不是探病的意思了。”


    迎春闻言,便没没起来,柔声吩咐丫鬟们看茶。


    探春和惜春姊妹两个在她床沿上坐下,宝玉和黛玉则是坐在稍远些的杌子上。


    黛玉道:“二姐姐病了这么些日子,总也不见好,我们太太心里总挂念着。今儿正好大家都在老太太那里,太太便让我跟着三妹妹和四妹妹一起过来,看看二姐姐到底怎样了。”


    迎春在榻上欠了欠身,笑道:“多劳姑妈和表弟惦念,我已经好多了。再过几日全好了,就去给姑妈请安。”


    林黛玉笑道:“如此才好,我到了母亲跟前,也有话说。”


    他随意瞥了一眼迎春倒扣在被子上的书,见是一卷《太上感应篇》,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不明白她一个年轻姑娘,怎么爱看这些出世的东西?


    随即他不免又想到,四表妹惜春也是小小年纪,就爱佛家的东西,最喜欢和常往贾家走动的一个小尼姑慧能玩耍。


    若只一个姑娘如此,还能说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可贾家一共三个未出阁的姑娘,有两个都崇佛好道,这里面必然是有点说头的。


    众人陪着迎春说了会儿话,宝玉就先和黛玉告辞了,迎春请探春帮着把他们都送了出来。


    两人才出来,就碰上王夫人从东府回来了,少不得又要到王夫人那里去坐坐。


    王夫人拉着宝玉就问功课,问他这些日子有没有被贾政训斥,直把宝玉弄得蔫头耷脑的,还不得不强打精神应对。


    问完了宝玉,王夫人勉强满意,就又端着笑脸来问黛玉。


    二舅母与自家母亲不和的事,黛玉一清二楚,贾敏就从没想过隐瞒儿子。他知道王夫人想听什么话,就顺着说自己在破题上颇为愚钝,挨了老师不少戒尺。


    王夫人觉得自己的儿子压过了贾敏的,心里满意。宝玉觑着她的脸色,赶紧说老太太那里还等着他们回话呢。


    听见这话,王夫人脸色立刻就有些不好,却也没敢再强留,一人赏了一碗茶,就放他们去了。


    从王夫人院子里出来,宝玉大大松了口气。见黛玉在一旁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叫表弟见笑了。”


    林黛玉笑道:“你怕舅舅也就罢了,怎么连舅妈也怕成这样?”


    宝玉苦笑道:“老爷再怎么生气,也是冲着我发,大不了我就挨一顿打,横竖养几天也就完了。可太太若是发了狠,我屋里那些姑娘们可就要遭殃了。”


    他内心深处,比起怕贾政,其实更怕王夫人。


    宝玉不免想起被撵出去的晴雯、袭人等,情绪瞬间低落。


    见他兴致不高,黛玉自悔失言,忙道:“我在安家时,他们家三姑娘送了我一本很有意思的游记,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听说是姑娘家喜欢的,宝玉果然来了兴致,追问道:“是什么游记?谁写的?”


    黛玉道:“不是什么名家,更不是古人,而是现世的一个喜欢到处游历的,随性有感而赋,我看着倒比那些辈受世人推崇的写得还好呢。”


    这话更是说到了宝玉心坎里去,他连忙道:“表弟有所不知,大凡受世人推崇的,要么就是早死了许多年的那种,推崇他的也不见得就是看文采,只是要个‘崇古’的名头罢了。


    至于那些还在世的名家,一开始他们的名声只在亲朋故交间流传,大家都说好,若是有人说句不好,就是得罪了大家,少不得落个狂妄的名头,仿佛只有做个应声虫,才是他们嘴里的好人。


    亲朋又有亲朋,好友又有好友,故交又有故交。你推给我,我再推给他。推荐的人说这是好书,接受的人或碍于情面,也不会说不好。就这么着,名声慢慢就来了。”


    林黛玉听了他这一大篇话,抚掌笑道:“你在这些事情上,倒是从来看得明白。”


    宝玉苦笑道:“可惜在老爷跟前都没用。这些话我也就只敢在你面前说说,到了老爷跟前,我是一个字都不敢提的。”


    黛玉笑道:“你这是拐着弯说舅舅俗呢。改明儿我告诉他去,叫你吃一顿好打。”


    宝玉知他是玩笑,便也笑嘻嘻地拱手讨饶:“好表弟,快饶了我吧,我往后再不敢了。”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贾敏的院子,正碰见秦可卿的丫鬟瑞珠奉命来请凤姐。姐弟三人站着说了几句话,凤姐就急匆匆地告辞了。


    林黛玉目送她离去,对宝玉道:“琏二嫂子和蓉儿媳妇倒是要好,平日里舅母喊她,也没见她这么急的。”


    宝玉道:“凤姐姐和蓉儿媳妇年龄相当,又是前后脚嫁进来的,又是一样的聪明伶俐,自来就比别人更好些。”


    林黛玉点了点头,心里升起一抹怪异,却又不知从何而来,自己想了想,摇了摇头,领着宝玉去拜见过贾敏之后,便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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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57章 贾珍之死,凤姐善后


    再说王熙凤跟着瑞珠去了秦可卿那里, 在来的路上她问瑞珠什么事这么着急,瑞珠都要哭了,颠三倒四地也说不清楚。


    见她如此,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声, 狠狠剜了她一眼, 嘴里骂着:“枉你们奶奶那么看重你,怎么连个话也回不清楚?”脚步却更快了。


    瑞珠红着眼睛道:“二奶奶, 等事情完了,您怎么罚我都行。我们太太和奶奶都等着呢, 咱们还是快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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