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起,香蕙还伺候着她换衣裳呢,她便迫不及待地吩咐碧荷:“你快去看看那些香料干了没有?若是干透了就端回来, 别让猫狗扒拉了。”


    碧荷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就连铺陈香粒的木板一起端了回来。


    恰好安若素也已穿戴整齐,上前揭起轻纱, 见二十粒香料都完完整整,并没有一粒裂开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扬声对红莲道:“红莲姐姐,快把大哥哥新送来那个兽炉取出来,今日用那个焚香。”


    红莲忙取了出来,把原先那个收起来,把这个摆上了。


    那是个鎏金的狮子兽炉,模具铸成的狮子圆睁着双眼,大张着嘴巴,鬃毛四散飞扬,当真是威风凛凛,又带着若有若无的萌感。


    安若素吩咐道:“我先和二姐去太太那里请安,顺便把早膳也在那里吃了。你们看着时候,等我快回来时就把香点上。”


    红莲一一都答应了,正要点人跟着安若素出门,碧荷就抢先一步站在了安若素身边。香蕙见状,便主动退了一步。


    见她们如此,红莲也就不说什么了,等安若素离去之后,让香蕙去膳房跑一趟,让把安若素的早膳送到上房去。


    再说安若素姊妹两个上房晨定之后,又陪着周漱玉用了早膳,她便要回来。


    周漱玉也没留她,只是吩咐吴姨娘去准准备,要跟着一起出门。


    安若素听了一耳朵,大约就猜出来:二姐的婚事八成是有着落了,才让吴姨娘这个亲生的跟着一起去看看。


    她也不急着派人打听,只等她们出门回来,直接去问二姐就是。


    香已经点上了,略带着清苦的香味,整体十分清新,安若素凑到香炉便猛吸了一口,来了个顶级过肺,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一口气能把《论语》背下来。


    香蕙送了茶来,笑道:“这香倒是劝学的好东西。”


    安若素笑道:“也是。”随即吩咐,“趁着杏子还青,你赶紧带着人多摘些回来,我和先生多制一些,大哥二哥那边也都送些去。”


    香蕙应了,笑着去了。


    等李先生来了,闻了这香也连声说好,找安若素要了五块,用干净的手帕抱着,也不叫跟来的书童拿着,直接揣到了自己怀里,可见十分喜爱。


    上午的课完了之后,安若素拜别了老师,亲手用鸡翅木的匣子把新制的青杏香饼装了十块。


    等装完了她才想起来,今日周漱玉带着吴姨娘和安若与出门赴宴去了,根本不在家,自然也不可能叫林黛玉一起用午膳。


    香蕙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悄声道:“姑娘,我去打听打听,今日老爷公务是否繁忙。”


    若是安介山公务繁忙,林黛玉必然是跟着安若泰兄弟俩一同在洪先生那里;若是不忙的话,他就亲自教导林黛玉,自然是在他的书房。


    安若素点了点头,香蕙就退了出去。


    这边红莲带着碧荷一起伺候安若素用了午膳,她习惯了热闹,猛然只剩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胃口也比往日更小了。


    碧荷着急道:“姑娘,你好歹再用些吧,下午还要读书呢。”


    安若素往桌上看了一眼,摇头道:“不了,没什么好吃的。”


    碧荷还要劝,红莲忙拦住了,笑道:“姑娘,去备膳的小丫头说,今日后厨做了椒盐牛舌饼,不如叫他们送两盘过来,等姑娘饿了吃?”


    安若素知道若自己什么都不要,她们必然不会放心,椒盐牛舌饼又是她喜欢的口味,便点了点头:“那就叫他们送吧。你们自去吃,不用管我。”


    恰好这时,香蕙回来了,笑着禀报道:“姑娘,今日老爷不忙,下了朝就一直在家呢。林大爷那里已用完了午膳,正往花园那边去呢。”


    林黛玉谨守礼数,除了应周漱玉的召唤,轻易不到后宅女眷的地界来。听说他饭后去了花园,安若素诧异了一瞬就明白了:“可是你探头探脑的,叫人给看见了?”


    香蕙讪笑道:“林大爷身边跟着的小厮雪砚看见了,禀报了他,他只对我摆手,指了指花园的方向。”


    安若素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笑道:“就你机灵!”


    香蕙嘻嘻一笑:“姑娘可是要出门?”


    安若素道:“出去转转,正好消消食。你……”


    “我跟姑娘一起去,等回来了再吃。”香蕙连忙打断了她。


    这会子红莲和碧荷都在吃饭呢,其余小丫头们不顶事,她可不敢放姑娘一个人出去。


    安若素也知道她不会放心,索性也不争辩,看着她吩咐小丫鬟们带了出们要用的软垫、香盒、痰盂等屋,才领着她并两个拿东西的小丫头一起去了花园。


    安家的花园虽然不大,但也算不上小,可供赏玩的景色就有五六处。安若素却连弯都没拐,直接去了两人在花园初会时的积香亭。


    果然才走到附近,就看见雪砚站在路口张望。看见她来,雪砚顿时露出喜色,远远行了个礼便小跑去禀报了。


    安若素抬了抬手,香蕙会意,从小丫头手中接过软垫与香盒,让两个小丫头在路口等着,自己进去帮着铺陈好了,又把香点上,就乖觉地和雪砚一起退了出来。


    亭子里的两人相互见了礼,安若素从怀里取出鸡翅木的匣子,放在桌上推到了他面前:“喏,答应给你的香。”


    见她面有得意之色,林黛玉便知这香制得极好。又闻到香盒里随着白烟飘出的香气是从前没有闻过的,清爽中隐约带着青杏子的苦涩味儿,不由赞道:“果然是绝品好香!”


    安若素更是得意洋洋:“那是,我可是自小就学制香的。”


    林黛玉笑道:“那小生日后可要多向三妹妹讨教制香之道了。”


    安若素吓唬他道:“你是要读书科举的,别在这些小道下功夫。不然我父亲知道了,少不了你一顿好打。”


    这时候的老师教学生,可没有不许体罚这一说。往往在学堂里挨了老师的打,回家之后还要再挨一顿家长的。


    讲道理的家长会先问问孩子在学堂里为了什么挨打,有理有据地再打一顿;不讲道理的就直接不问,只遵从一个原则;老师打你,肯定是你不学好。


    什么“一罪不二罚”,放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当然了,“一功不二赏”也行不通。莫说二赏了,连一赏都没有。


    ——学得好那是应该的,要什么赏?赏你一顿戒尺要不要?


    因而凡是做学生的,就没有不怕先生的。


    偏林黛玉就不怕。


    他闻言只是笑了笑,说:“先生要打,从来不是为着我分神去看杂书,只会因圣贤书没学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将他心底的傲气展露无疑: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焚香调琴,只要我想学,就没有学不会、学不好的!


    安若素手指刮脸羞他:“你真是一点也不谦虚,改明儿到了外面也这样?”


    林黛玉却道:“若是遇上了通情达理的,我谦虚是少年老成,不谦虚是少年意气,总之都是好的。


    若是遇上了嫉贤妒能的,我谦虚他们要说我小小年纪便暮气沉沉,全无半点朝气;我不谦虚他们要说我小小年纪便如此狂妄,将来成就有限。”


    说到这里,他蓦地一笑,歪着头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曲意迎合,先让自己不好受呢?”


    安若素目瞪口呆:不愧是林黛玉的嘴呀!


    见她圆着眼睛半晌不说话,林黛玉笑道:“怎么,你这就认输了?”


    “谁……什么认输不认输的?”安若素回过神来,“我又没和你斗嘴,哪有什么输呀赢啊的?”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林黛玉不解:“你又笑什么?”


    安若素道:“我笑你说得对,笑你说得好,笑外面那些顶顶可笑的人。”


    那些人正如林黛玉所说,仗着痴长了几岁,分明没有真材实料,却总爱对后起之秀挑三拣四,好像那样就能显示出他们的能耐了一样。


    偏还就有些人被他们蒙蔽,真把他们当高人供着。


    林黛玉笑道:“幸好我日后交往的,都是科举里脱颖而出的。”


    科举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凡能高中的,就没一个是傻子。


    安若素道:“可若是这样的人要使坏,也更难对付了。”


    对此,林黛玉却另有见解,笑道:“总强过和蠢人打交道吧?”


    聪明人行事总有迹可循,蠢货的灵机一动才是致命的。


    -----------------------


    作者有话说: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入V第三弹,宝宝们,明天中午12点见


    第34章 宝玉事发,黛玉染病


    两人说得投机, 竟是坐在亭子里不打算动的样子。这可苦了守在路口放风的惠香和雪砚。


    主要是这两位的身子骨都不强健,若是中午不睡一会儿,下午哪里有精神呢?


    惠香到底稳重些, 虽然心里急, 面上却不露, 只是不时往亭子那边看上一眼而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