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素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他一直是个极好的人。”
李先生沉吟片刻,又问:“那就是从倾国之美变成了无盐之陋?”
“不不不。”安若素立刻否决,“他容貌有稀世之俊美,从未减损半分。”
——很难说她钟爱林黛玉,没有颜值的加成。
“那就是从才高八斗变成了不学无术咯?”这一句已经近乎调侃,只因李先生从她的态度里,已经猜出对方必是个处处都好的人——至少在她心目中,对方无一处不好。
安若素被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老师说什么呢?他天资聪颖,读书又刻苦,便是如今还差些火候,日后必然才比子健。”
话说到这里,李先生大约已猜着她说得是谁了。又想到隐约听过安家为她定了一门亲事,对方大约就是她心里纠结的这个人,自觉更加明白了。
自觉把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李先生便笑道:“既然他貌比潘安,才比子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不成,你还想要天上掉下来的活龙不成?”
没了那障目的一叶,安若素已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知晓她猜出了什么也误会了什么,忙道:“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
李先生笑道:“哦?那是哪样?”
安若素:“…………”
——女变男这种事,让我怎么说?
见她说不出来,李先生便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只以为她是姑娘家害羞,遂也不再说那些调侃的话语,端正了颜色道:“不管他怎么和你心里的不一样了,总归还是个不出世的好人,是个值得长久相交的人,你只管以平常心应对即可,何必想那么多呢?”
安若素听了,低头沉思半晌,缓缓点了点头,起身拜道:“先生教训得是,学生明白了。”
李先生便把那张写坏了的纸往她面前一扔,笑道:“既然明白了,那就赶紧练字。今儿晌午之前,你也不用干别的,只好生写完五十个大字即可。等歇完了晌再学新课。”
练字可静心,先把心静下来,学什么不能事半功倍?
安若素笑着答应了,解开了心结之后,她再写字时果然就慢慢沉浸了进去,写了不上十个字,便觉天地空灵,世间只余一张书桌、一砚浓墨、一张宣纸并她手中勾画之笔。
不知不觉五十个大字写完,她竟丝毫不觉得疲累。安若素惊奇之余,偏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自鸣钟,今日写完这五十个大字,竟只用了往日三分之二的时间。
交上去给李先生一张一张检查了,用红圈画出来的,也比前日的多了一倍有余。
李先生自来不是个靠严厉立身的老师,学生进步如此之大,她自然是不吝夸赞,凡是被红笔圈出来的好字,她都挨个点评了好在哪里,让安若素仔细记着,日后再写字时就按照这些好的来:不好的也都说出哪里不好,叫她以后再写的时候心里留意,莫要再重蹈覆辙。
安若素连连点头,颇有些志得意满。
李先生也不打击她,只笑道:“再接再厉吧。”
“是,先生。”
李先生道:“说好了上午写完五十个大字即可,既然已经写完了,你就玩去吧,只别误了下午的课。”
安若素眼睛一亮,真心实意了许多:“多谢先生!”说完就要走,又被李先生一眼看了回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亲手把书桌收拾干净了,才在李先生满意的目光中带着惠香出去了。
惠香问道:“姑娘,咱们去哪儿?”
安若素想了想,说:“去摘些青杏子,说好了要用那个制香的。”
其实制香原是个借口,为的是支开一根筋的碧荷。可她被李先生开导了一番,只觉得豁然开朗,就真有心思制香了。
惠香闻言,便跑去屋里拿了个白蜡条编的小筐,也不叫别人,主仆两个跑到那几颗杏树下。
此时的杏树不比后世,并未经过矮化培育,安家院子种的这几颗,树干只有碗口粗细,高度却已经让十一二岁的惠香望尘莫及了。
安若素抬头看了看,又伸手勾了勾。她才六岁,差得就更远了。
“不如叫人搬个梯子过来吧。”安若素提议。
惠香却笑道:“姑娘放心,我会爬树。”
说着,她便把白蜡筐递给安若素,把绣鞋脱了下来放在地上,大步走到树干前,往掌心唾了些口水对着搓了搓,抱着树干就像猴子一样蹿了上去。
安若素在树下胆战心惊的,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了下来,却又不敢出声,恐怕惊了她。
树上的惠香却很自在,在一根大些的树杈子上坐了,伸着手把离得近的青杏子都摘了下来,弯腰对安若素喊道:“姑娘,你离远些,当心别扔你身上了。”
安若素忙往后退了退,惠香便把摘到的杏子都仍在了地上。这一片的摘完了,她又站起来摘更高处的。
那杏树主干就不怎么粗,上边的枝干只有更细的。见她竟然还敢站起来,安若素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忙道:“下来换一棵树吧,别可着一棵上薅。”
惠香听了,便又慢慢在树杈上坐下,扶着树杈把两条腿放下来缠着树干,顺着就滑了下来。
直到她双脚切实落地,安若素才大大松了口气,拉住她不叫她再爬了。惠香无法,只好先把地上的都捡起来。
因杏子太小,只盖了个筐底。
“这也不够呀。”惠香跃跃欲试,“不如我再摘些吧。”
安若素哪里肯放她去?
恰在此时,有个粗使的婆子从前院那边走来,安若素忙叫住她,问她是干什么的。
那婆子上前行了礼,陪笑道:“老奴是前院洒扫的,因干完了活儿,到后面找老姐妹们说说话。”
听说她没有差事在身上,安若素便笑道:“正好我请妈妈帮个忙,替我们摘些杏子。”
那婆子不过是三等仆妇,正愁没机会巴结主子,如何不肯呢?连连应承。
正好她个子又高,踮起脚尖正好能勾到最下面的杏子。她又折了一根带杈的树枝,把更高处的勾下来,换了两三棵树就摘了满满一筐。
“三姑娘,您看这够吗?”那婆子讨好地问。
“够了,足够了。”安若素给惠香使了个眼色,惠香忙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钱给了那婆子,笑嘻嘻道:“这是三姑娘请妈妈喝酒的。”
那婆子得了赏,又自觉在主子面前露了脸,千恩万谢地去了。
惠香穿了绣鞋,抱着白蜡筐,主仆二人一道把杏子送回屋去,嘱咐红莲让小丫头们洗干净用白纱搭着晾干。看看天色不早了,便忙换了衣裳,往周漱玉的上房去了。
走到正院门口,恰巧安若与带着婵儿从里面出来,看见她便笑道:“来陪太太用膳?”
安若素笑着点了点头,问道:“二姐怎么这时候回去?”
安若与笑道:“我忙了半天了,好容易求太太放我半天假,自然要回自己屋去,自自在在地用午膳,用完了好好歇歇。”
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惹得安若素嗤地一笑,忙侧身让路:“那二姐快去吧,我可不敢耽误了你。”
安若与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就笑着与婵儿一同去了。
-----------------------
作者有话说:入V第一弹,将有无主红包掉落,留评即可拾取
第32章 互表心意,师徒制香
周漱玉正看着丫鬟们收拾衣裳, 如今天气越发炎热,春秋天里穿的夹衣日后穿不着了,都得收起来, 再把夏日里的各色轻薄衣裙都拿出来打理好了, 以备穿戴。
听见帘子声响, 歪在榻上的周漱玉抬眼一看,便笑着招手:“素素快过来。”
待安若素近前, 她便笑着坐直了揽住,一边轻轻摩挲拍抚, 一边笑道:“眼见就要换季了,如意坊的掌柜已递了拜贴来,问咱们家什么时候有空,他们好来量体裁衣。
你二姐到了相看的年纪, 这回给她多做两套。你正在长身体, 个子蹿得快, 也多做两套。我已和他们来的人说好了, 今年有南方来的新缎子, 咱们家要多留几匹。我的儿,可有想要的花样?”
安若素道:“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花样,等绣坊的人来了再说吧,先看看他们今年主推什么花样。若有好的我就直接从里面选了, 若没看得上眼的再说吧。”
周漱玉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她摸了摸女儿的脸,笑容里多了几分揶揄调侃:“玉儿长久在咱们家上学, 也算是咱们家的人了。既是咱们家的人,做衣裳也不好漏了他。你说是不是?”
经过李先生的开解,安若素已经不再纠结林黛玉的性别问题了, 听了这话只觉得无奈:“母亲,您真觉得对着六岁的我说这些话好吗?”
周漱玉睨了她一眼,好笑道:“你这丫头,嘴真是越发厉害了!”
安若素理直气壮:“我这是占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