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直接修短一点呢?她思考着,长度到了腰间,护理起来, 十分麻烦。
门外寂静无声,月光的清辉越过屋檐,斜斜照射进来,在廊中铺上一层长长的银白。
真希光脚踩在地上, 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时间,家人大约休息了,至于那三人, 不关她的事。
她轻手轻脚从工具箱翻出剪刀,沿路往回走。
神经跟着倦怠起来,真希低头打了个哈欠。
然后没走两步,直直撞上了一个人。
她猛地惊醒,后退半步稳住身形,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抱歉……”
对方的声音几乎和她同时响起。
剪刀的寒光一闪而过,好在出于习惯, 真希会把尖锐的一端敛在里侧。
然而面前的人还嫌不够似的,伸手捞住她的手臂,差点自己撞上锋利的剪刀尖。
真希本就因为下午的事心存不满,眼下见他这莽撞的举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推开来人,压低了声音:“炭治郎,你不睡觉在这里晃什么?”
“刚才差点……”她气了一下,将整把剪刀贴着手臂收到后侧。
真希顿了顿,还是暂时不打算搭理他。
她绕过杵在前面的人,闷头往前走。
“真希。”炭治郎又从后面拉住了她。
没用什么力道,轻轻一甩就能挣开。
抛开其他不谈,怎么也算是自己邀请过的客人,真希勉强耐着性子:“说。”
“其实我……”
“迷路了?”真希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炼狱家不算小,但是也没有蝶屋大,毕竟那边常常要收治受伤的队员。
就这么几个地方也会迷路吗?
而且客房的方向并不在这边。
当时他们表示准备不同的房间太麻烦了,三人住一起就好。
瑠火见他们关系这么好,笑着由他们去了。
真希狐疑地看着他。
炭治郎注视着她的目光忽然往旁边移了一下,艰难地转回来,他松开手,点点头。
是觉得丢人?
真希想起曾经不认路的经历,决定先原谅他一分钟。
“方向不对,”她拽着人向后转,走了几步,指向不远处:“看到那棵树了吗?”
随清风晃漾的枝叶在月色中粼粼闪光。
“嗯。”炭治郎答应着,目光却悄无声息落在她身上。
“往那边走进去,第三间就是你们住的。”
“谢谢,我找找看。”他的道谢听起来真心实意。
“没事……”真希放下手,炭治郎初来乍到的,找不到方向也很正常,她不能这么小气。
打定了主意,她补充道:“找不到的话,我在这里等你。”
炭治郎定定地望着她:“真希真是温柔。”
明明还散发着些许不开心的味道,她身上的气息,比天气更加明朗,很好懂。
被这样一夸,真希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依旧嘴硬:“知道就好,你快回去,我可不想一直在这等。”
“我记住了。”
记住了路吗?她走了下神,手心一空,剪刀被拿了过去。
炭治郎把尖端握在手心:“这样拿着,伤到了怎么办?”
还不是因为你。真希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继续问:“真希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你管,还给我。”她伸手去夺,被躲开。
真希又抢了几次,都抓了空。
她恼怒抬头,俨然就要放开嗓子。
“嘘——”炭治郎将食指抵在唇上,“很晚了,我们不能扰民。”
他一脸正义凛然,完全看不出私心。
炭治郎牵起嘴角:“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帮忙吧。”
“……”
鬼使神差说了想要修剪头发的事情,人到了她房间后,真希有点后悔。
“这里就是真希的房间吗?”炭治郎缓缓看了一圈,挂着浅浅的笑容:“我记住了。”
“记住这些干嘛……”真希抓抓头发,长大后,哥哥们也很少进她的房间了,虽然他们经常待在一起,但这种完全的私人领地闯入了别人的感觉,她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总之快点解决。
“不要看了,”真希提醒道,拿了小灯过来增加亮度:“剪完就回去休息吧。”
不过他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真希惦记着他说的迷路,背过身,摸了摸头发缠绕在一团的位置:“差不多从这里。”
炭治郎浑身散发着温和柔软的气息,仿佛在宣告他的无害。
他并不着急,伸手将青丝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停在有块小疙瘩的部分。
“真的要剪吗?我来梳开试试?”
真希用余光去看他,夜晚的赤色双目没有日光下浓烈,只透出融融暖意。
“剪……就剪掉那一点。”她含糊改了口,没了最开始的冲动。
炭治郎眼中还是不忍,眸光稍显黯淡:“那……”
“梳——”真希打断,起身拿过木梳,塞进他空出来的那只手:“你梳,梳不好不准走。”
这家伙一直对她撒娇是什么意思啊?
她心里有个小人抓耳挠腮。
“遵命。”
听见温吞含笑的两个字,真希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然而现实由不得她多想,背后的声音响起:“真希,向后靠一点。痛的话,记得和我说。”
接着,炭治郎的掌心掠过耳廓,木齿从头皮滑到脑后。
真希怔住了,心里的小人也停住了。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靠得未免太近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前。
了无痕迹的水面,似乎正在浮现一条若隐若现的边际。
炭治郎对她来说,是像伊黑哥哥一样的家人吗?
身后的人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双手并用,专注和那点做斗争。
他很细心,稳稳按住上面一半的头发,真希只感觉到轻微的拉扯感。
“炭治郎。”她轻声开口。
“我在。”
真希垂下目光,看见他紧绷小心的手臂:“为什么没有和我说你要过来?”
后者的动作一顿:“真希不高兴吗?”
“不高兴。”
“那我道歉。”
答得太快,她一时语塞:“我说高兴呢?”
“这样的话,我能来真是太好了。”
真希不说话了。
她很高兴他们来,但不高兴她最后一个知道。
所有人以为她知道。
“抱歉,因为我想知道,真希看见我们会是什么表情。”
头皮紧绷的扯动渐渐松了,真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坦白这小小恶作剧般的语气。
手指在发间穿梭,他问:“可以原谅我吗?”
“……弄好了就原谅你。”
炭治郎闷声憋了点笑:“好。”
空气中不断有发丝干涩的‘咯吱’声。
他再度开口:“我猜,真希一定不记得我叮嘱过什么。”
何止不记得,都怀着侥幸抛之脑后了,真希心虚地扭了一下身子。
“别动。”
那只手警告似的握住她的发尾。
“我知道,不管记不记得,该做的时候,真希都不会犹豫。”
接着他如同许诺一般,说得轻缓而郑重:“我就想靠得再近一些,在能够亲眼看到的距离,才能安心。”
近一点吗……真希眉间微皱,这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炭治郎声音一软:“真希可以答应我的,对吧?”
真希不答,有些心烦意乱的转移话题:“还没好吗?”
“差一点。”
话音刚落,炭治郎松开手:“好了。”
真希刚要松口气,催促他回去。
炭治郎站起来,从她耳侧伸出手,俯身将木梳放回桌上。
热度比她高出一个度的身躯骤然笼罩上来,薄薄的寝衣挡不住热量的侵蚀,真希只要一动,就能碰到身后的胸膛。
熟悉的沐浴香气,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他们现在用的是同一个味道洗浴用品,简直就像……
真希耳朵发热。
她放轻了呼吸:“炭治郎,稍微远一点……”
“什么?”
微沙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他似乎没听见。
真希转身去推,可正如最初预料到的,她一动,可怜的距离缩短为零。
仅一瞬,炭治郎直起了腰,一脸认真地说:“头发束起来,睡觉的时候,就不容易弄乱了。”
他握着一根素带:“用这个可以吗?”
真希脑子有点乱了,顺着他的话接受了这个理由,是在为她考虑,没错吧。
“可……”她正要答应,定睛一看,发现是从神社带回来的那条。
“不、不行,这个不行,用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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