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收起药膏,顺理成章问到了她。
真希几乎下一秒就想起了雨夜中,男孩指责的话,心情更跌落了几分。
她没有回答,盯着灯光下,总是在为别人考虑的人。
素不相识的男孩说得再过分,她也不会把本该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背在身上。
可如果换了炭治郎,他会。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让她觉得无比心烦。
连带着灯光和那双永远柔和目光都刺眼起来。
他们对抗鬼,明明是为了重要的人,还有他们本身就勇敢坚强善良正义,不欠任何人。
真希推开了他拿起绷带的手,掩不住的烦闷:“闷,不包了,伤口不大。”
“不行,晚上睡觉很容易碰到,要好好保护起来才行。”炭治郎拿出了耐心劝导的模样。
“不要就是不要,我要睡了。”真希背过身,明晃晃送客的意思。
空气沉默了片刻,
紫藤色条纹浴衣的身影依然执着地来到她面前。
炭治郎也说不明白,她散发出来的味道,像是生气,又包含着某种不明缘由的矛盾涟漪。
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他只想到了曾经哄弟弟妹妹们的办法。
炭治郎如往常般开口:“如果真希愿意包扎,明天我给你做牡丹饼怎么样?”
两分钟后,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空气中愤怒的味道更浓了。
真希抬起头,眼眶的红不知道是双眸本身的颜色还是气的,她语气冷淡:“那你呢?”
“我……?”炭治郎大脑极速运转。
“你很累了不是吗?伤口在痛不是吗?为什么一直在哄我,我的伤就算碰到磕到也无关紧要,哪怕不用上药也会痊愈。”
真希的话没有赌气,她在陈述事实。
但那种只要她答应,他什么要求都会努力达成的口气,让她觉得生气。
把自己放在最后的方式,也让她生气。
真希努力平复心情,炭治郎没有做错什么,要是她把自己的坏心情发泄在他身上,那就太过分了。
“你先回去休息,小心自己的伤。”
对面的人静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我在这里是因为真希磕到碰到不是无关紧要,所以……”
真希被出乎意料的怒火占据了心绪,无心再听他说,站起来,推着人往外走。
“因为你是长男,就该照顾别人,咽下所有痛苦,背负所有责任吗?若是哪一天……”
她顿住,按住门扉的指尖泛白,理智和冲动在斗争。
“真希。”炭治郎上前,抬了抬手,像是要解释什么。
她后退,对上他的视线,终究忍不住说出那句话:“哪一天付出了生命,是不是还会庆幸还好死的是你。”
说完,不等他反应,仓惶合上了门。
真希坐在地板上,撑住额头,头疼地叹了口气,等鼓动的心脏恢复正常。
明明有更好的表达方式,不就是希望他能够珍视自己,怎么话到了嘴边,脑子里只剩下生气。
她胡乱搓了搓头发,不想再思考。
都是炭治郎的错,真希赌气般想了一会儿。
……
……明天再去道歉吧,她做了决定,抬手关灯。
屋内陷入黑暗。
炭治郎在紧闭的门前站立良久,手上还拿着绷带,轻声自语:“不是,不会,可真希不是别人……”
第36章 解释
夜越深, 真希越难以入眠,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开始后悔没能马上说清楚。
不应该这样。
从伊黑哥哥那时起, 她就下定决心, 一定要学会好好说出真正的想法。
到最后都没能正视炭治郎的脸。
那一刻,不想看到他一成不变温柔包容的神情,也害怕从他脸上看到震惊或疏离,想看到反应的是什么呢?
她也不明白。
辗转到门外亮起微光, 真希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第二天, 自然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夹杂一丝清明, 真希虚握住一线阳光中飞舞的尘埃,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她掀起镜子,红痕尽数退下, 划破的痕迹虽浅,但要恢复如初,还需要一段时间。
想到昨晚的事,真希再次抱住了头, 逃避了一晚,终究要再次面对。
去道歉要怎么说才好?
还没碰面,她已经觉得尴尬起来了。
‘昨天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请原谅我?’,‘对不起,其实不想你太逞强了?’
……
可说到底……真希眼中紧张和纠结的闪动渐渐平静,说到底,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教这种事。
她管得太宽。
炭治郎也没有理由像哥哥他们那样,总是要纵容和原谅她。
真希推开门,清凉的风带入流动的空气。
隔壁房间没有关门, 嬉笑声清晰入耳。
她沉默片刻,又有了新的想法。
趁现在若无其事加入进去怎么样?开场白用什么好呢?
真希思绪神游,在脑海中演练。
在如同套娃式的三人追逐中,炭治郎停下脚步,背后便砰砰两声就要撞上来。
鬼使神差地,他先躲过了撞击,再伸手拉住两人,避免他们和地面亲密接触。
他随便受伤的话,真希会不高兴。
炭治郎往门外看去。
“刚才我听见了开门声……”善逸仿佛有所察觉,试探着问道:“呐,炭治郎,你们昨天……吵架了吗?”
天地良心,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天生耳朵比常人敏锐,至于捕捉到什么‘扒衣服’之类的,绝对是意外,之后他就堵住了耳朵。
没想到后面两人似乎闹到了走廊,明明看起来那么要好。
回来后,炭治郎一直很奇怪,害得他也没睡好。
炭治郎没有回答,轻轻一笑:“我过去一下。”
“喂!你要去哪儿权八郎……唔!”
善逸有眼力见的捂住伊之助的嘴,对方不满地抗议,拳头快舞到他脸上了!
“去吧,炭治郎,这里就交给我!”
“什么?!”伊之助挣开他的手:“要打架吗?纹逸!”
炭治郎道了谢,往外走。
昨天回来后,他先是觉得迷茫,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竟然有人会为此生气。
从前他满心牵挂的都是给弟弟妹妹们更好的生活,这样他们就不必忍耐饥饿寒冷,不必羡慕其他人有新衣,他再辛苦一点也没关系。
父亲病倒后,他要成为家里唯一的支柱。
现在他是祢豆子唯一的依靠,他必须坚强起来,去战斗。
只要他还活着,就应当背负起责任,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这些伤痛是为了抓住想要结果的必经之路。
真希很生气,但是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炭治郎很清楚,否则怎么会露出宛如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呢。
她真正的意思,炭治郎觉得他应该是明白的。
真希大概永远不会夸赞他‘真坚强’‘真不愧是哥哥’之类的话。
意识到这一点,他觉得新奇又茫然。
像是突然不知道,怎么只以‘灶门炭治郎’的身份做出反应。
他忍不住产生某种冲动,期盼真希能够接住另一半的自己,就像在狭雾山那个晚上。
女孩怔怔看着前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炭治郎心脏不自觉柔软下来,怎么可能会生出责怪的情绪。
不管怎么样,先和好吧。
炭治郎毫不犹豫走到她面前。
真希收回思绪,不敢面对的人已经到了面前,预想好的说辞剩下几个零星的字眼。
她顿时有些紧张,不知不觉抱住了蜷起的双腿。
“真希。”
怎么办,炭治郎在叫她,应该说什么来着?
对了,先道歉。
可那几个字变得难以启齿,不知怎么回事,真希脑海中莫名出现了小芭内的脸和语气。
于是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对不起,我管得太宽了。”
很好,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为什么关键时刻,下意识模仿了伊黑哥哥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
回去不要跟他玩了。
真希面不改色,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拼命打滚,偏偏又想不起圆回去的话。
她就这样僵着脸,不敢抬眼。
“怎么会。”她自以为的伪装,在炭治郎眼里,破绽百出。
就像在说:「快点察觉到我真正意思。」
炭治郎接下了这个任务,坐在了她旁边:“我很高兴。”
很高兴有人看他时,眼里只有他。
听见意料之外的回答,真希终于缓缓移动视线,从下巴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试探确认般,一寸一寸攀上他的鼻子,眼睛,将完整的脸收入眼底。
少年神色柔和,容得下天地万物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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