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有些喜感, 真希暗自发笑,将照片摆在了展示用的木柜里。


    假如等待的日子里,没有骤然收到炼狱杏寿郎斩杀下弦二归来的消息,或许她会永远沉溺在由家人构筑的乌托邦里。


    空缺的炎柱之位终于等来了主人, 真希听见他们说。


    呼啸而过的风声里, 似乎有人在庆祝, 十二鬼月的死亡。


    真希不知道,视线中的蝶屋大门忽远忽近,她到了病房门口, 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不喜欢来蝶屋,来到这里,意味着有人受伤。


    “这次太逞强了,在恢复之前, 绝对不能乱来,记住了吗?”柔缓的叮嘱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是蝶屋的掌事人, 蝴蝶忍。


    “唔姆!麻烦了,蝴蝶!”


    “炼狱先生,养病期间请不要这么大声说话,对你的伤和其他病人都不好。”


    “我会注意的!”杏寿郎回答的音量只增不减。


    “知道的话就好好做到。”蝴蝶忍的语气里带上了怒气。


    另一个人不甚在意的笑了两声。


    真希松了口气,听起来很精神,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她抬手不稳地敲了敲门。


    “请进。”


    得到房间内的回应, 真希推门走进去。


    猫头鹰脑袋被裹得剩下几根不听话滋出来的毛,手臂和脚也是,严严实实缠着白纱布。


    蜜璃坐在一旁,脸和手臂上有包扎的痕迹,看起来只受了轻伤。


    见到真希,她没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扑过来,讷讷叫了声名字。


    “忍小姐。”真希先和站着的人打了招呼。


    蝴蝶忍转身,嘴角是一成不变的弧度:“是小真希,来得真快。”


    “那个……哥哥他怎么样?”真希顾不上寒暄,看向杏寿郎的视线止不住担忧。


    “放心吧,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帮我看住他好吗?”蝴蝶忍弯弯眉眼,笑得过分明朗了。


    “我会的,谢谢。”想起在门外听到的动静,真希一脸严肃地保证。


    “我去看看其他人,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真希再次道谢,送了蝴蝶忍离开。


    回到病房,她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宽大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逐渐平复。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副模样的长兄。


    “一点意外,别露出这副表情,”杏寿郎劝道,转动不受阻碍的眼睛:“千寿郎呢?”


    真希一怔,听到消息脑子一片空白飞奔过来了:“我……忘记了。”


    “这下他岂不是要担心我们两个人了,”他抑扬顿挫地‘唔姆’了一声,稍加思考:“甘露寺,让你的鎹鸦去说一声怎么样?”


    “好……好的,我这去。”蜜璃略显慌张走到窗前,喊了鎹鸦的名字,磕磕绊绊说完后,走回病床前,却没有坐下。


    “都怪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她垂着头,像朵没了光华的粉蔷薇。


    “唔呣!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


    “哥哥,忍小姐说要小声一点。”真希提醒道,不遵医嘱会给人家带来困扰的。


    “我……”在妹妹警告的眼神中,杏寿郎放低了音量:“我知道了。”


    “甘露寺,因为有你,许多人才幸免于难,而且你不是对呼吸法有了新的感悟吗?这可是无比宝贵的经验。”


    他顿了顿,落在蜜璃身上的眼神,毫无保留的欣赏,扬起一丝笑意:“你才刚刚开始成长,为你保护了他人而骄傲,为你得到了认可而感到高兴,昂首挺胸地走下去吧。”


    “好……师傅。”蜜璃轻声回答,双手越绞越紧,房间里响起隐约的吸气声。


    真希不知道他们在任务中发生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绿色的双眸盛满水雾,蜜璃哽咽地叫了声:“小真希。”


    然后抓住了她的手。


    真希回握住,心领神会:“哥哥,你先休息,我有些问题找忍小姐。”


    “去吧。”


    真希牵着蜜璃出去了,从门彻底合上前的缝隙中,清楚地看见病床上的人收敛了脸上的弧度,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的门挡住了视线。


    两人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


    蜜璃抱住她呜呜发泄了片刻。


    真希一下一下安抚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在哥哥脸上看到的神情。


    她问道:“任务很可怕?”


    “嗯嗯,”蜜璃用力点点头,擦干了眼泪:“还好有师傅在,不然我绝对不行的。”


    “浑身是伤的状态下,师傅还能毫不畏惧地一次一次冲向那只可怕的鬼,就像他说的一定会成为炎柱,他真的做到了!”


    炎柱……真希心中掠过一丝茫然,笑了笑问道:“既然如此,你不为哥哥感到高兴吗?”


    蜜璃点头又摇头:“很高兴……可如果死了怎么办?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柱大人都很受尊敬了。”


    听到某个字眼,真希垂眸,心脏跟着停了一拍。


    她继续说:“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师傅的动作乱了一瞬,我就自作主张前去帮忙了,反而添了麻烦,被救了。”


    在蜜璃的记忆中,对她异于常人的力气感到羡慕、诧异、厌恶的皆有,她为此也困扰了很久。


    而在这里,有人告诉她应该为自己骄傲。


    为了这样一个地方,她一定要变成能够真正与他们并肩的人。


    “没关系,哥哥说不定还会为能够救下你高兴,就像你如果能够帮到哥哥,也会高兴不已一样。”真希压下情绪劝慰道。


    知道,哥哥是认可了蜜璃姐姐,才会放她去参加最终选拔。


    “蜜璃姐姐,战斗时候的事,能和我再详细说说吗?”


    “欸?好。”


    ……


    真希一个人回了病房,轻轻打开门,里面的人正在睡觉。


    她早该意识到,哥哥不是神,只是比他们大了几岁的少年。


    有哥哥在就什么都不用怕,真希毫不怀疑,哥哥永远是他们背后的支柱。


    那哥哥呢?哥哥可以依靠谁?连父亲都在潜意识的把一切交给他,母亲也对他寄予厚望。


    父亲隐退后,所有人都在默认炼狱杏寿郎会成为下一任炎柱,包括真希自己。


    他就不会有片刻的动摇,片刻的急躁吗?


    真希没有资格评判,围绕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强,停留在安全的港湾,让她偶尔会忘记,猎鬼这件事,有多危险。


    她盯双目紧闭的人,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杏寿郎猝不及防睁开了眼,缓慢眨了一下,空茫的双眸恢复了神采和温度,他有些疑惑的转头:“有人和我说话吗?”


    刚睡醒的嗓音不像平时清澈,多了几分柔和。


    “只有我在,没听见,”真希面不改色,问道:“是不是在梦里?”


    他拧着眉思考了,几秒后,唰的松开:“唔姆!完全不记得了。”


    “先喝点水?”


    听到回应后,真希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倾斜杯子。


    顺手擦去留下的水渍。


    转身的功夫,就听见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这样被妹妹照顾,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这种时候应该说‘我的妹妹真贴心’之类的才对吧。”真希‘砰’的一声放下杯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是当然,有这么贴心的妹妹是我的荣幸。”杏寿郎借着她的话又夸了几句。


    真希听得脸红,去端了蝶屋特制的病号餐堵住他的嘴。


    “小葵姐姐说你这两天只能吃这些。”真希解释道,不是她不按饭量拿,而是要服从医生的安排。


    杏寿郎睁大无辜的双眼,他看起来这么不服管教吗。


    他说什么也不让真希喂,在对方时刻提醒的目光中,艰难地吃完了这顿饭。


    常常挂在嘴边的‘五蚂蚁’都忘了说。


    风吹动窗帘沙沙作响


    傍晚的风转凉,真希拉上窗户,房间内静下来。


    她将凳子搬得离杏寿郎更近了点,突然地,想提一个任性的要求。


    “哥哥。”


    对方毫无防备的看过来:“怎么了?”


    那句话变得难以启齿。


    真希移开视线:“能不能……”


    她又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能不能答应我,每次都活着回来?”


    其实她想更任性一些,但哥哥会一往无前行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不会在他们面前展露低落甚至任何消极的一面,他不需要俯首向其他人寻求安慰。


    可真希,也想有时他能选择自己。


    杏寿郎沉默,


    真希不敢看他,把脸贴在增加了好几道伤痕的手背上,闷闷地叫了一声:“哥哥。”


    良久,她先听见的是叹息,接着才是——


    「好。」


    真希弯起嘴角,在心里补充道,能成为炼狱杏寿郎的妹妹,是她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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