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对他轻轻摇了下头,没有阻碍把人抱到怀里:“如果有想要保护的人,只有自己变强,才能亲手把带来伤害的人赶走。”


    真希攥着杏寿郎胸前的衣服,汲取到些许勇气,垂着目光朝向小芭内,闷声道:“对不起……”


    小芭内靠近两步,正要说话。


    真希不敢看他,又把头埋了回去。


    空气里响起一声干巴巴的‘没关系’。


    “唔姆!没什么大不了,大家还是最喜欢你的!”杏寿郎大声道,仿佛这个小插曲,与她平常偷懒耍赖的小问题没什么两样。


    折腾半晌,总算顺利给真希的伤口清理上药,换上干净的纱布。


    她抿着唇,从受伤到包扎,全程都没喊过一句痛,目光也不抬,怎么看都不对劲,问什么都一味摇头。


    回到房间,小女孩一言不发就把三个人关在外面。


    千寿郎眉头皱成一团,担忧地叫了两声。


    “要找哥哥的话,随时都可以,知道了吗!”留下这句,又等了几秒,杏寿郎带着他们离开。


    小芭内看了看后面寂静的长廊和一步三回头的千寿郎,问道:“发生的事情,你知道了?”


    “唔!差不多,我去友好的问候了那个人。”


    是他理解的那个友好吗?小芭内忍不住怀疑,他接着说:“今天,也不算是真希的错……”


    说是他带来的问题都不为过,他并不想接受这份道歉。


    “她认定是自己的错,这种时候,告诉她‘不是你的错’,也没有用,她更想知道该怎么办。”杏寿郎停下脚步。


    “真希是个有个主见的孩子,她会坚强起来的。”


    “还有你,伊黑。”他看向小芭内,直率的视线仿佛有看透人心的温度:“相信自己,你的选择也没有错,记住现在的家人,是我们!”


    ……


    真希躲起了所有人,她从来不知道,犯错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她没有看漏,伊黑哥哥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每次想到,她就不敢看那双漂亮的眼睛。


    都是她太任性了,她伤害了伊黑哥哥吗?如果她也让伊黑哥哥难过了,那她是不是也变成了一样的坏人?


    真希想问,但时间越久,她越是胆怯,干脆把自己藏起来。


    明明记得逃避是不行的,上课和训练还是几天没去了,她索性连杏寿郎和千寿郎也一起避着,似乎这样就永远不会被讨厌。


    门被敲响,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


    真希迅速捂好被子的缝隙。


    “我进来了。”见里面没有动静,小芭内拉开门进去,果不其然看见在中间鼓起的‘蚕蛹’。


    没有预想过,会有人因为他的事情,在意到这种程度。


    没了她吵吵闹闹带着人四处乱跑,偌大的宅邸都安静不少。


    虽然瑠火夫人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真希把自己关在房间,只要他进去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是什么意思?


    “真希。”小芭内戳戳鼓鼓囊囊的被褥,里面的人不动如山。


    他试探着问道:“镝丸说……想你了,能不能出来陪它玩呢?”


    小白蛇配合地上下摆动脑袋。


    “……”


    ‘蚕蛹’动了动,裹得更紧了。


    空气沉寂了片刻,小芭内阻止想擅自溜进去的镝丸,继续开口:“已经好几天了,还在生气吗?”


    “……”


    “是在生那个人的气,还是……我的?”


    “……”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生气?”


    ‘蚕蛹’又蠕动了两下,哗啦一声破壳而出,被子下的脸闷出不正常的红。


    “呼——”真希憋到极限,深深吸了口气,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躲回去又不知道他要待多久,真希抱起膝盖蜷成一个椭圆,小声道:“我不要听。”


    她什么都不想听,她要在这里待到变成老婆婆。


    “……如果我说是我的故事,也不想听吗?”


    轻轻柔柔的声线,那天的回忆清晰到每一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真希无处发泄的情绪也跟着上涨。


    她猛地抬头:“不听不听,反正你只会说没关系!”


    房间内回荡着她刺人的声音,真希自己也被吓到了,不是的,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张了张嘴,发现脑子里空空如也,如果上课没有偷懒,如果认识的字再多一些,是不是就能用合适的话说出真正的想法。


    视野里的一侧膝盖抬起半寸。


    怎么办?伊黑哥哥要走了吗?真希手忙脚乱站起来,同一个姿势维持太久,腿一软,直直往下摔。


    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秒,身体被稳稳接住。


    “不听就不听,冒冒失失的。”


    小芭内扶着她坐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次不是,上次更不是。”


    “我看起来像是一点理解力都没有的人吗?”上次这么无奈还是上次。


    即便偶尔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他也不至于要疑虑这真希是不是有什么坏心眼。


    “我就坐在这里,你想表达什么,慢慢想,慢慢说。”


    真希呆滞着,视线逐渐朦胧,迟到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是要道歉的,生气的对象,一直是自己。


    哇的一声哭开,真希扑进对面人的怀里,抽抽噎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对……对不起,把那个人带回了家。”


    “没关系。”


    “对不起,让你听到那些话。”


    “没关系。”


    “对不起,刚才凶了你。”


    “没关系。”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不……不要听那个坏姐姐的。”真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伊黑哥哥很好。”


    “我没有伤心,不会听她的,真希也很好。”


    真希说一句,他就答一句。


    汩汩冒出的眼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真希胡乱抹了抹。


    她苦想半晌,哽咽着开口:“不是杀人凶手,等我长大了给你买更多好看的衣服。”


    一字一字反驳着那段她不认同的话。


    落下最后一句:“我喜欢伊黑哥哥笑。”


    “我也喜欢真希笑,所以不要哭了。”小芭内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泪水冲刷后,她的眼睛似乎更加明亮。


    憋了几天的气终于一吐为快,真希神清气爽,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小芭内:“去吃饭吧,杏寿郎和千寿郎都在等你。”


    “对了!”真希咋咋呼呼窜起来,伸长手臂抱住他的腰,重重吸了口气,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闻过了,不脏。”


    又觉得不够似的,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头顶:“随便摸!”


    小芭内被她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配合地摸摸手掌下有点炸毛的头发。


    静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倘若……真的有人因为我死去了呢?”


    真希微微抬头,一脸天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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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讨厌的味道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真希跟在小芭内身后,闹了这一场,她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拽着小芭内的衣袖挡住半张脸:“一直关系都很好。”


    “那真是太好了!”杏寿郎赞叹道。


    “那么,”他话锋一转,笑眯眯问:“和哥哥比起来,和谁更好呢?”


    真希无意识卷着手中柔软的布料,抬头看看,再往前看看,这个真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另外几个人却没有放过她,接二连三发问。


    “和爸爸比起来呢?”


    “和我比起来呢?”


    真希转起蚊香眼,视线从这个转到那个,再从那个转到这个。


    连瑠火也来插上一句:“和妈妈比起来呢?”


    她果断抛下几个人,躲去母亲身后,宣布答案:“和妈妈第一好。”


    无人辩驳。


    真希从龟壳里钻出,回归了日常生活,没有人再提那天的事情,变化却在悄无声息发生。


    她不再需要有人看着,嘴里的话题从吃喝玩乐换成每日所学的内容,甚至偶尔突发奇想的问题,哥哥们也答不上来。


    真希每天一边嘟囔累,一边不缺席任何一场训练,认真的那股劲,越来越像杏寿郎。


    她身体还未完全锻炼起来,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磕破的伤口刚长好不久,就添上了新伤。


    “痛!”她瑟缩了一下手掌,上面刚磨破两个血泡。


    小芭内捏住棉球的手一顿,抬眼看她:“不听从安排休息,就别喊痛。”


    上药的动作却明显缓和不少。


    镝丸顺势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它偶尔会盘在真希的小臂上,充当别致的大手环,猝不及防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真希不太适应,只觉得痒。


    伤口的地方也是疼中带痒,她控制不住笑起来,身体不老实的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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