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行略感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
这小孩怎么今天眼神不躲躲闪闪了。
“逗你们玩的，别紧张。”他转回目光，让这些听话的学员们哄得心情很好，“我怎么舍得叫你们站着听课。”
台下的大家跟着笑了出来，
陈昭行把光脑打开，看见上面记录的上节课内容——《rh990号飞行战舰的应急操作详解》。
光脑自动投到大屏幕。
演播厅安静了两秒，随着陈昭行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下面的学员绷不住笑出声。
“这是上回张队长来给我们放的资料。”
“对！”
“我们也都很奇怪，为什么和你讲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我就知道是放错了，这是张队长的课件，我猜的对不对？”
陈昭行无奈摇头：“是，他把自己要讲的东西放上来了。”
学员们又是一顿笑。
张弛写的教案和他本人一样，简单粗暴，瞟一眼都能发现不是陈昭行的风格，更不用说内容也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陈昭行在光脑上找自己的资料，又感觉到那股强烈的视线，比之前更灼热，紧紧黏在他身上。
他右手一顿，抬头寻着视线的方向。
果不其然对上了路星的目光。
路星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往这边看，本能的就想避开，头转到一半，似乎想起刚才已经跟他对视过，僵硬了一小下，又把眼睛转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次对视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这回路星的目光有些躲闪。
睫毛要耷不耷的，看着有点搞笑。
陈昭行看回光脑上，把他要讲的内容重新投向环形光幕。
调整到之前没讲完的部分。
果然，他的目光一转开，路星就又肆无忌惮往他身上看。
存心逗小孩一样，他又冷不丁抬眼。
黑发青年的面色一僵。
和他目光接触不到三秒，终于受不了的再度撇开眼。
陈昭行实在没忍住被他逗笑，抬手挡了一下唇，用一声轻咳掩盖。
恢复上课，他轻轻缓缓的声音把学员们的思路带向这节课的内容。
这一段的小插曲没人注意到，除了周鑫鑫。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陈队长好像在看我们中的谁？”他问旁边的郝弈川。
大川：“没有。你能不能认真听课？”
周鑫鑫：“……”
没有吗？
他明明看见陈昭行连续两三次往这个方向看，还像笑了一下似的。
周鑫鑫朝背后扭过脑袋。
他们这节课在前面打打闹闹了半天，陈昭行进来的时候已经只剩后几排位置。
再往后就没有人了。
更没有他想象中偷偷躲在后面朝前面招手做怪表情的张队长。
只有最角落里的路星。
那陈队长在跟谁眉来眼去？
周鑫鑫不敢盯着他看，做贼似的迅速瞅了几眼。
后者低着头，在光脑上输入笔记，对旁边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兴趣。
我靠。
总不能是路星吧？？
他跟陀螺似的在座位上乱转的举动终于引起了郝弈川的不满，皱着眉把他的脑袋扭回来：“你背后有鬼在抓？”
周鑫鑫：“……”
周鑫鑫欲言又止。
算了。
这个想法实在太诡异。
不太可能。
-
说是不让陈昭行累，但他自己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需要休息的必要。
在特殊战队的时候就是劳动楷模，到了学院里这性子也没改，做什么事投入进去都不知道疲惫。
一节课又讲满了两个小时。
不过贴心的学员们这回没再像以前那样下课立马围上来，都很乖地跟陈昭行别。
陈昭行实是比之前更虚弱了。
起身的时候都得安保上来扶着。
原先很合身的机械外骨骼，现在看起来和他更削瘦的身形对比，显得有点大。
尤其是腰腹位置。
“不行了，一个星期没上陈队长的课，我完全忘了他讲课节奏有这么快。”周鑫鑫在前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内容太多了，我得去好好消化一下。”
“我跟你一起。”
“我也来，有几个地方我没搞懂。”
不少学员凑上去，连着上了一两周的课，他们彼此之间已经熟络了很多，互相不认识和不同年级的学员们也结交成了朋友。
特殊战队预备班私下里有了好几个不同的学习小组。
主要互相讨论的就是陈昭行讲课的内容。
签署保密协议后，他们上课不允许录音，不允许对外传播，更不允许使用ai分析，所有东西都只能靠自己理解。
陈昭行课和其他所有学院里原本的老师都不一样。
逻辑紧凑，内容全是实践层面得出的作战经验，与他们以往的浅层次学习完全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只靠上课就想吃透根本不可能。
而在这种时候，天赋便发挥了尤其重要的作用。
不懂的东西太多，能有一个天才点醒大家，事半功倍。
其他人的眼神似有若无往路星的身上飘。
虽然心里知道他一贯不合群，没太大可能会加入学习小组。但耐不住路星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心里还是很渴望能得到这样一位天赋型队友。
路星把课上的内容全部保存，干脆利落站起身，擦着他们的肩膀便走了，谁也没理会，脚步比平时更匆忙。
陈昭行一眼就能看出是伤势加重的背影更让他坚定要查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上次没有用特殊的方式搜寻前者的坐标，不代表他完全放弃了调查。
路星随便找了个休息室把背包放进去，打算先去上回的小餐厅跟老板接触一下。
但还没走到学院门口就被一艘飞船拦了下来。
这种小型私人代步工具，有些家世显赫的学员也在用，路星下意识警惕。
下一秒，飞船的门打开。
他愣住。
刚刚绷紧的身体直接放松了下来。
“上来。”
飞船里的是陈昭行。
侧了一下头，发现今年没反应。
他又道：“快点，等一下让别人看见了。”
听见这句话，想起自己签的保密协议，既然陈昭行不他人知道他的存在，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路星赶紧拉着旁边的扶手钻了进去。
可飞船里的空间非常有限。
他不可能站着跟陈昭行讲话。
也不可能继续保持半弯着腰的姿势就这么僵着。
仅剩的一个座位是飞船的副驾驶，就在陈昭行胳膊边上。
坐上去两个人几乎会手贴着手。
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又想起刚才演播厅里的一幕，陈昭行忍住笑意。
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过来坐。”
他既然发话了，路星抿了下唇，挪过去坐下。
果然，这么近的距离，身体还没坐稳，属于陈昭行身股清新香气又涌入路星的嗅觉。
只是这回，药水的气味更重了。
分辨不出那股香气究竟是什么，但他能闻出药剂是维持生命的营养液。
印证了他看见的场景。
陈昭行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伤势加重，又进了一次医疗舱。
路星视线放在他全身药味最重的地方。
那一片腰腹掩盖在衣服下，随着呼吸很轻幅度的起伏，看不出究竟伤到什么程度。
路星的唇动了动。
他看上去很想说话的样子让陈昭行忍俊不禁：“想知道我为什么休息了9天才来学院？”
路星抬起眼睛。
想知道，但不主动问。
还挺有边界感。
陈昭行语气不自觉放得温和：“想知道也不行，任务的安全级别太高了，你现在还没有权限。”
“怎么样才能有权限？”话音一落，路星立马追问。
陈昭行笑道：“当然是只有特殊战队的正式成员才行。”
“不过……”他话锋一转，“反正你也不想参加。”
路星皱眉：“谁说的？”
“不是么？”
整个学院都知道，路星加入特殊战队预备班的时候很勉强，还是学院看在他的天赋上，给足了两次机会，不然他都不打算参加。
这些消息不只是张弛给他讲过，随便在学院找几个领导问问，陈昭行也能知道。
但路星很快否认：“我没这么讲过。”
“噢。”陈昭行来了点兴趣，“那你是想参加特殊战队了？”
路星：“……”
路星又不说话了。
“想加哪个队长的队伍？”陈昭行笑着问他，“没关系，你说了我也不会生气。”
“……”路星抿住唇，没咬他抛出来的钩。
他不说，陈昭行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之前给我发的申请邮件，是你本人写的吗？”
路星：“……”
邮件上写的内容他当然记得。
那会儿时间紧急，措辞冲动。
上一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路星撇开脸：“是。”
陈昭行终于忍不住笑了，不小心扯了一下伤口，很轻地咳了一声。
感受到身旁青年投来的目光，他深呼吸缓了缓，摆摆手：“我没事，还没到讲两句话就不行的地步。”
可路星似乎不太相信他这句话。
陈昭行起了好奇心：“我感觉你和别人口中描述的很不一样。”
路星的表情肉眼可见愣了下。
越看越觉得这小孩有意思，陈昭行难得起了爱才之心。
说实话，以路星的天赋，就算他和外界传闻中是同样嚣张跋扈的性子，陈昭行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有这个底气。
偏偏本人不是这样。
挺听话，还有点内敛腼腆。
跟什么冷漠乖张这类词根本不沾边。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人传成这样。
他正要说什么，还没开口，被光脑上弹出来的视频通话打断。
“我看你的位置在学院门口快半小时了。”张弛的声音传出来，“干嘛呢？在飞船里睡着了？”
陈昭行轻轻“啧”了一声。
“睡着了，又被你吵醒了。”他把光脑的方向调整到对着自己。
张弛不上他的当，很敏锐察觉了他这个动作。
“你照着镜子看看，你哪像睡过觉的样子？”他警觉道，“你旁边是谁？为什么把镜头转过来？谁在你飞船上？”
陈昭行按了一下路星的手背，示意他不要作声，面不红心不跳道：“旁边没人，你来吵我睡觉，还要来查岗？”
“……你真睡着了？”病人睡觉也正常，张弛被他说的心虚了一下，“要我去接你不，我都说你要是累了就休息，跑去跟那群小孩上什么课，你一开始不是说不喜欢带小孩吗？怎么现在比谁都积极。”
陈昭行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谁知道呢，可能因为小孩不会吵我睡觉，还不爱来查岗。”
张弛：“……”
张弛：“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现在还想继续睡不？老猫那边来消息了，那姓田的——”
“咳。”陈昭行打断他，“不睡了，这不是加密频道，等我回来说。”
说完不等张弛再开口，直接关闭了频道。
他手一直搭在路星的手背上，转过头去的时候，身边的黑发青年比之前的坐姿更僵硬了。
“抱歉。”理解可能有些人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陈昭行道，“我不该随便碰你。”
路星看向他，近距离的黑色眼眸不知道是不是映着飞船外的光，显得格外亮。
陈昭行怔了一下。
但很快，路星重新避开他的视线。
这小孩也太乖了点。
对他来说，光是每周两小时的课，大概率不够学。
陈昭行想了想，问他：“晚上有时间吗，8点左右。”
路星没明白他的意思。
“8点，登录你的光脑。”陈昭行对他笑了下，“带你玩点好玩的。”
-
晚上8点。
路星提前一个小时就回了宿舍房间，卡秒登录光脑。
【c邀请您加入他的世界。】
【确定。】
这个单字母是陈昭行在星际联邦学院的个人账号，路星早就在特殊战队预备班执教名单看过很多次，之前发送邮件也是这个名字。
确定和另一个选项，后面的看都没看，直接选了同意。
进去之后发现是模拟真人训练模式。
这是星际联邦学院为了锻炼学员们设计的一个拟真战场。
和模拟训练室不同，战场里的都是同样参与训练的其他学员，可能还会有学院的教练。
完全真人对练，场上的情况会更加复杂多变。
界面上显示战场选择了达尔星。
双人匹配模式。
他要和陈昭行一起训练。
以队友的身份。
路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陈昭行收回准备扔给他的能量枪：“怎么了，不想玩？”
“没有。”路星赶紧回答，“我们直接开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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