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约束着骑下有些按耐不住拿脚不住刨着坑的马,轻松的回应道:“项王既然不承认我是孟先生, 又何来背叛一说呢?”
胡校尉被堵的哑口无言。
在耍嘴皮子的功夫上, 说实话, 他一向不甚擅长。
“你!”他只能用手指摇摇的指向那个仰头看着他, 却丝毫感受不到恭敬之意的人,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先生对于胡校尉的反应感到非常满意, 他收敛了些许得意之色, 说起正事:“项王, 看在曾经你我共事的份上, 我就有话直说不跟你绕圈子了。”
他轻咳了一声,道:
“你投降吧。”
胡校尉怒极反笑,他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投降吧。”孟先生冷静的重复了一遍,“你早些投降,我还能向宁王进言,看在你我二人的旧情之上,给你留个全尸。”
胡校尉捏着城墙砖的手哆嗦的不停,手臂上青筋暴起,他试图扼制住自己的怒火,无果。
“你做梦!”
孟先生早就料到了胡校尉的反应,并不觉得困扰,他挠挠头,用轻松的语气敷衍道:“那就让我很难办了啊。”
他挥鞭指指自己的身后,再指向胡校尉的身后:“项王……我也就是念在你我旧情的份上尊称你一声项王。我现在请你掂量胆量自己的重量,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拒绝我的提议?我是将军,而你……不过校尉而已。”
“你、你放屁!本、本王……”
“王?”孟先生冷笑着打断了胡校尉的话,“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嗯?人家郝将军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就被你折腾光了,众叛亲离,谁都不愿帮你,你这样,也敢称王?”
“我这样的局面是谁造成的?”胡校尉发狂,嘶吼道,“不都是因为你!是你!一直在背后怂恿我杀害郝将军,让我称王,让我分散兵力攻打南方诸城,是你!都是因为你!!你是杀害郝将军的凶手!”
孟先生完全不为之所动,他脸色冷漠,冷静的听完胡校尉疯狂的控诉,听到结尾,竟然还笑了起来:“呵,我竟不知道项王如此器重一位小小白衣书生,居然对他言听计从,岂不笑话?”
他的眼神冰冷,一字一顿,“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人去怂恿你做什么。我,只不过是说出了你的内心话而已。你才是那个将利刃捅进一直器重和栽培你的郝巍身体里的人,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随着孟先生最后一个尾音落下,胡校尉身体抖如筛糠,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开,他的嘴唇也高频率的抖动着,涎水从嘴角留下。
他哆嗦了半天,终于,仰天长啸,身体向后直挺挺的倒下。
赵量在帐中也听见了这一声悲愤的长啸,他笑道:“成了。”
建安此时正在赵量的帐中替他抄写文书,听见如此尖利的长啸声,不由的停下了笔,闭了闭双眼,隐去眼中的情绪。
他的小动作,赵量尽收眼底。
赵量瞧了瞧恢复了动作的建安,忽然问道:“先生觉得本王做的可有不妥?”
建安细心的将最后一笔写完,放下笔后,才回道:“在下不曾觉得。”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令赵量满意。
建安只得继续道:“宁王不过因地制宜,项……胡校尉他自己欲望膨胀为因,刚愎自用为因,残忍不仁为因,所以才种下了今日众叛亲离之果。他自己做的选择,何曾能怪得了他人。”
他说完自己内心的想法之后,垂着眼等待着赵量的评价。
帐中安静,只听见了赵量忽然响起的掌声,一下一下的如擂鼓轰鸣在人的耳边,刺激的人的血管收缩,心脏狂击不已。
赵量笑道:“知我者,怀公也。”
建安谦逊的摇摇头。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了解赵量,不然也不会在那天晚上看见一个人影从赵量房中匆匆而去到现在才想明白其中的关系。
那个人,应该就是赵量派去跟孟先生联络的人——或者说,那位前来讨论结盟之事的使者可能也是他赵量布下的暗桩。
建安不知道赵量的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实施了,这个孟先生在胡校尉手下潜伏了多久,他也不得而知。
他能够猜出来的也就是在撞见密谋私会之后的事情了。
赵量为了加速分化郝将军内部势力,确保自己在同盟之中能获取更多的利益。
他就得先学会让步。
将孟先生这样的人才暂且先“借”给胡校尉,暂且让出一部分的城池满足胡校尉称王的美梦。
美梦总是会碎的。
胡校尉洋洋得意了这些日子,现在终于到梦碎的时候了。
如果胡校尉犯上作乱是赵量计划中的事件,那他万万不可能让池昂亲自杀死胡校尉。
池昂此次被带入劉州,名义上是合作双方相视诚意,其实上,应该是赵量的阴谋。
他利用池昂的名义,吸收以前忠于郝巍的势力,同时又能够获取打败胡校尉的内部的讯息。
池昂被动的背叛了他的队伍。
只是……
建安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单纯、纯粹如池昂,如果让他知道了现在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幻影,真正将他养父——郝巍置于死地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他求救、投诚的敌人,不知道又要翻出多少惊涛骇浪出来。
建安想了想,出于谨慎,他提醒道:“此事,恐怕万万不能让池昂知道了去。”
赵量让他安心,笃定道:“不会的,除了你、我还有那位‘孟先生’之外,无人知晓。”
建安没有追问那位使臣最后的结局。
在乱世之中,又有多少的人的手是干净的,又有多少人是纯洁的呢?
硝烟与鲜血是调和染缸的必备材料,它们在染缸中相撞、炸开,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无法幸免,若是牵扯其中,注定要挣扎到最后连双眼都闭上,一身洗也洗不掉的污渍直到最后。
人烟稀少的酒楼之中,武老慢吞吞的吹着手中的小巧的茶杯,直到热气散尽,他才轻啜了一口。
武老放下茶杯,看着对面一口水也不喝,只是一杯一杯往嘴里倒酒的那位年轻人,轻飘飘的叹了一口气:“半年多了,你有何打算?”
他对面的年轻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继续着自己的醉生梦死。
“郝巍不能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是吧,池昂?”
【作者有话要说】
竟然有点心疼胡校尉,唉……
第94章 绑架
孟今聆最近总觉得自己被不知哪里的眼睛窥伺着。
特别是在傍晚的古刹边, 那视线黏腻的粘在背上,趁着初秋天空中寂寥飞鸟的嘶叫声,显得尤为渗人。
她拉拉身边一无所知的赵念:“天色不早了, 我们回去吧。”
赵念瞥她一眼,拒绝道:“再等等。”
她游兴正浓,不愿离开。
“再不走, 回城天暗了, 城门就要关了。”孟今聆劝道。
赵念被念叨的烦了, 一扭头:“那正好, 我们在这寺中留宿一晚,参悟佛意。”
孟今聆:“……”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向佛向善。
这段时间劉州中不知刮了什么风,家家户户流行起理佛来了。
赵念自然不甘其后, 她也要找一家寺庙捐些香火钱, 但又不愿意同那些旧贵族的女眷在一家寺庙中奉献。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消息,找到了这家深山中寂静无人的寺庙,成为了这座寺庙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侍奉者。
赵念喜欢“唯一”这个称号。
孟今聆心底对此嗤之以鼻。
她们哪里是真正向佛,不过又是攀比的一种手段罢了, 白白扰了佛寺的清净。
孟今聆耐着脾气,再劝道:“现在是乱世, 外面危险, 你不觉得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吗?”
赵念高傲的抬起了下巴:“那是欣赏本小姐的美貌, 跟你没什么关系。”
孟今聆:“……”
她又手痒了怎么办?
这熊孩子几天不打, 就上房揭瓦!
她磨了磨牙, 露出标准的客服笑容, 亲切的道:“你若外宿, 我就写信给建安让他给你哥说这件事, 你看你哥会是什么反应。”
“你!”
赵念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赵量找着她的错处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长兄如父,赵量对于赵念来说,就是一把时刻悬挂在头顶的戒尺,时不时就落下打在身上。
赵念不甘示弱:“你要是敢写,我就让信使把你的信撕掉!”
孟今聆觉得今天自己无语的次数有些多。
把自己降到跟熊孩子一个水准去拌嘴也就算了,重点是这个熊孩子还比自己有权有势。
不过,赵念顶嘴归顶嘴,还是依从了孟今聆的建议。
“走了走了,被你败了兴致。”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转身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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