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将领们对民间的消息流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让百姓成为组成钢筋铁臂的关键的一份子。


    胡校尉的战线被拉长, 兵力被分散, 后继粮草接替不上, 军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就在这个危及的时刻,胡校尉又收到了一个令他如雷轰顶的消息。


    “你说什么?孟先生不见了?”胡校尉一脸憔悴,眼眶中是多日未眠的红血丝, 他的牙齿咬的咯咯响, “是谁?是谁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带走孟先生?”


    来报的小兵摇摇头。


    具体情况他也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在与宁军即将对垒而上的那一天早上,伺候的小厮如常来到了孟先生的房间外,他先敲了敲门, 里面一丝声音都没有。小厮等了等,又敲了敲门, 里面还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换做平时, 好脾气的孟先生早就出声回应了, 如果有不便的地方, 也会说一声, 不会让他在门外无所适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厮心中担忧。


    他暗暗道了一声冒昧, 硬着头皮去推房门。


    房门并没有锁起来, 小厮轻轻一推, 门便开了, 房中的场景一眼就能看的请。


    房中空无一人,床榻上的被子软趴趴的推在一边,文书纸张散乱了一地都是,面向后边的窗户开着,已经转暖的风擦过门框发出冷漠的呵呵笑声。


    “不、不好啦!孟先生不见啦!”


    小厮的喊叫声引来了留下的其他将军前来查看,开着的后窗之下一个脚印都没有,他们无从追踪。


    孟先生,就这么神秘的消失了。


    胡校尉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他的手紧紧捏起:“好,好个赵量!居然下手下到我头上来了,居然连我的人也敢绑走。”


    他面色犹疑了一下。


    胡校尉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就回去,但南方攻城一事无成,他当初放出了披挂上阵亲征的豪言,如若现在就回去,肯定会被狠狠的嘲笑。


    他无奈,只能厉声下令,“告诉那几个废物,好好守城,将功折罪,不然小心他们自己的脑袋!”


    小兵瑟瑟,领命而去。


    胡校尉的恐吓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宁军如若进入了无人之境似的,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横扫了大半个原本在项国统治之下的城池。


    宁军对项军的了解就像是一个人对自己手脚的了解似的,完全压制住了任何项军可以反抗的余地。就好像……


    好像他们就是项军本人。


    “项……项王……”


    在这样显而易见的情况之下,终于有人愿意伸出头,弱弱的说出早就在大家心头缭绕的那一句扎心的实话,“孟,孟先生叛变宁军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关上了胡校尉一直以来不管不顾的疯狂,他头脑中汹涌的川流骤然被大坝截住,激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水花,发出让他眼前发白的轰鸣声。


    胡校尉虚弱的摇了摇头:“不、不是叛变。”


    从一开始,那个人就从未站在过他这一边。


    孟、孟先生是……


    “他一开始,就是赵量的人。”


    胡校尉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赵量这一次,大获全胜。


    “孟孟姐,我哥就要回来了!”


    赵念脸上洋溢着笑容,欢快的跳进孟今聆的房间。


    孟今聆此时正趴在书桌上一本正经憋气写春联,被赵念一打岔,手腕一抖,最后一捺顺着边劈了出去。她傻眼看着面前她写废了十几副好不容易才写出的成品最后功亏一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赵念跑到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就像只从冬至春感受到了温暖、兴奋的雀鸟:“听说他们这次打了大胜仗,皇帝要给他他们论功行赏呢!”赵念天真的想象着,“不知道这次哥哥可以得到多少赏赐?肯定多的数也数不清。到时候,本小姐肯定要让那些平日里没少说我们闲话的那些人好好看仔细了,让他们还敢欺负我们。”


    听见赵念的无心之言,孟今聆有些愧疚的抿了抿嘴。


    这一年以来,因为她一开始的一意孤行,赵念跟在她的身后也受到了些许牵连。他们赵家本就是新贵,在中央贵族的圈中才刚刚站稳。因为孟今聆,大家都说为何赵念会与这般粗俗之人为伍,连带着他们自己的名声都差了许多。


    舆论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有力量,现在大家的议论的重点从建安一家的血案身上已经延伸到了那些贵族们所做的其他的龌龊事情,也不知道是谁从那里挖掘出来的,总之,那些事情开始掩盖了一开始建安家的血案成为大家的谈资。


    大家还记得始作俑者孟今聆,却忘记了一开始的事由。


    这让孟今聆松了一大口气。


    建安家的事情毕竟是对方的家事,一次次的提起也许就是再往他的心上扎刀子,让他再次痛的流血。


    孟今聆那天冲动了不计后果,等冷静下来的时候,后悔不已。


    不过现在大家的议论的方向开始往对贵族世家存在的必要方面滑去。


    “贵族有什么了不起?”


    “内里都是一团龌龊。”


    “早就该整治整治了。”


    ……


    大家对贵族世家的不满日渐发酵,连宫城之中都有些许听闻,议论纷纷。


    这是武老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


    因此,以武老家为首的内眷对孟今聆,连带着赵念的态度都一落千丈。


    赵念就是个任性叛逆的青春期女孩。


    别人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偏偏硬是要去做。


    一开始,赵念确实不太喜欢孟今聆,但是,到了后来,当别人跟她数落孟今聆的不好之处,让她远离那个粗俗的女人的时候,她却不服气了。


    她与谁交朋友是她自己的事情,轮不到这些虚伪的大家闺秀对她指指点点。再说了,她堂堂赵家千金大小姐的名声仅仅因为身边有一名乡下女子而变得不堪?


    她不相信,也不愿相信。


    那便来试试吧,如果门当户对的千金交往之间的情意如此脆弱,不要也罢。


    后来,她们两人相处的日子久了,也渐渐的亲密起来。


    孟今聆看穿了赵念内厉色荏熊孩子的本性,对她多有包容,赵念也在离开了哥哥之后,在社交圈的冷漠中成长起来。


    孤独的成长与等待终于迎来了终点。


    他们,要回来了。


    去年,孟今聆在到达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没有与建安一同过春节,今年,终于又可以一同跨过旧年步入新年。


    跨年其实很容易,孟今聆想要的,是一年一年的这么过去,然后共同跨过一整个人生。


    在冬日的第一场雪静静的铺满了整个劉州的时候,孟今聆在睡梦中突然惊醒。


    她听见外面有悉索的脚步声,还有低声的听不清词句的模糊的交谈声。


    孟今聆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的慢慢瞪大了双眼。


    她能听见那个轻微的声音离她的房间越来越近,然后在门口停住。


    孟今聆从床上跳下,踢踏着鞋子,去捉自己的斗篷。


    这件斗篷对于孟今聆来说过于宽大,她已经穿了两个寒冬,却从未想过想要将其修改半分。


    她还记得当年离开湖城的时候,自己躲在其中数着脚下露出的缝隙间一路走过所磕绊到的石块,身前是建安温暖宽阔的背,就这么摇摇晃晃的走过了小半个天下。


    孟今聆急着出门,朝着门口快走了几步,又骤然停住返回。


    她快速的从衣箱地步拉出为新年做的桃色新衣,一跳一跳的往身上套,一边穿衣服还不忘却用手指将自己睡乱的头发丝整理的服帖些,冬天干燥,平日里有发丝总是容易炸成狮子王,她摸到梳妆台前翻出头油往头上抹去,抹着她突然手一顿。


    刚刚,那个脚步明明已经停在了门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进来。


    难道……


    不是那个人?


    她听错了?


    孟今聆失望的长舒了一口气,憋回眼眶中瞬间汹涌出来的泪意,慢慢的垂下了忙碌的手。


    “我……走……”


    忽然,门口出现的轻微的短暂的几个字让孟今聆猛然抬起了头。


    不会错的。


    就是他的声音。


    可是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难道不着急与她见面吗?


    孟今聆着急之下,连头都顾不得继续梳下去了。


    她将斗篷裹在身上,手指颤抖,系了几回都没有成功将斗篷领口的带子顺利的系起来。


    她气急败坏的将斗篷取下,扔在了门口的圆桌之上。


    孟今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旋转的声音成功让数米开外的那个身影停下了脚步。


    孟今聆走出房间,紧张的捏着拳头,喘着的气在面前喷出一团又一团的白云。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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