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孟菁她偏偏来了,那么,她的用意就不是简单的逃跑了。
孟菁也没跟建安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表明来意:“我准备往南去找我弟弟。”
孟大将军的独子——孟尧,建安听过他的大名,听闻小小年纪便不熟父亲的勇猛机智。只不过……
建安听孟菁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想让先生跟我同去。”
孟菁居然是这般打算。
建安垂眸,不言不语了半晌,他余光瞥见一旁一直沉默着甚至显得有点昏昏欲睡的孟今聆突然竖起了耳朵,专心致志的倾听他们的谈话。
他思索了一番,没流露丝毫自己的意象,苦笑着反问:“在下区区书生,没有丝毫武功,恐怕无力保护孟大小姐的安全。”
骗人!
孟今聆瞪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建安明明轻轻松松的将她撂倒在床上,那副身手明明是练过的模样。
孟菁不习惯建安这般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她单膝跪地,朝建安拱手:“我对先生也就直言了。弟弟此次被流放南荒之地,但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集结人手,“她眼神坚定的看着建安,掷地有声的道,”为父报仇。”
她毕竟也才十七岁,性子在家中培养之下虽然清冷独立,但第一次涉及到这样的几乎翻转天下的大事,她心底还是有些忐忑。
孟菁紧张的崩紧身体,等着沉默不语的建安给她一个答复。
忽然,只听建安轻笑一声,道:“呵,造反?”
“报仇。”孟菁快速的更正道。
建安摇摇手:“在下不管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以罪人家属之身自行组建军队想要打上京城只是为自己的父亲换得一个名声,不是造反是什么?”
孟菁咬着唇,不知如何回答。
只听建安继续道:“郝将军刚刚领了兵前去镇守边陲,你以为,又是为了什么?”
这下不仅仅是孟菁心下冰凉,连孟今聆的脸上都失了血色。
原来,建安他什么都知道吗?
那他为何还愿意待在这边陲小县做他的白衣书生是因为确实只想隐居于此不问世事吗?
不……不对……
孟今聆咬着唇否认自己。
如果真是如刚刚假设的那般的话,建安与季瀚的志向相差过大,季瀚怎么可能对建安依赖如此之大呢?
建安肯定也有所抱负,所以才会被季瀚认同。
孟今聆绞尽脑汁,仔细咀嚼着刚刚建安说的每一句话。
这厢,孟菁也同孟今聆一样,绞尽脑汁的思索建安不愿同她前去的原因,对症下药才有可能成功。
但同样的,她跟孟今聆一样都暂时未想个明白。
孟菁跟孟今聆不同的地方在于,想不明白以及暂时达不成的目的她会很干脆的放弃。
孟大将军一直这么教育他们,做人要拿的起放的下,不为一时之事拖慢自己原本前行的步伐。
既然建安不愿意,她也不勉强。
孟菁站起身,她低头看着悠闲坐在地上抬头平静的看着她的建安,不知为何,在建安的眼神面前,她意志坚定的心却莫名的产生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心虚。
“先生,您真的不跟我一同去吗?”她最后一遍问道。
建安也依旧还是同样的回答:“抱歉。”
孟菁点点头,表示确认了他的意思,便转身要走。
“孟大小姐。”建安突然开口叫住她。
孟菁扭头去看他,眼睛里藏着期待。
“出门后往西走,那边的人不会伤害你的。”
孟菁眼睛缓慢的眨了两瞬,短促的应了一声,人影便消失在了暗门之后。
室内又恢复了静谧,只听见季瀚若有似无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声。
孟今聆皱着眉头,一脸的困扰,一直保持着抱膝蹲地的姿势,忘记了周围时间的流逝。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大手。
建安已经站起了身,袍子因为坐在地上变得皱巴巴的他也没顾得上去掸,他笑着问:“你准备以这样的姿势睡一晚上吗?”
“啊。”孟今聆还沉浸在思绪之中,心不在焉的应了建安的话,她从善如流的握着建安的手站起身,然后……就松不开了。
“腿腿……麻……”
她掐着建安的手哆嗦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建安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动作,自己无声的笑了好一会儿,看着孟今聆缓的差不多了而后才问:“就想的那么入迷吗?”
刚刚被针刺般的腿麻夺去了的注意力此时又回到了那些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之上。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建安身后,一边打下手收拾桌上的狼藉,一边欲言又止不知当问不当问。
建安凭一人之力轻松的将醉酒的季瀚搁放在罗汉榻上躺下,拿了棉被盖了。而后前去内室检查密道的门。
孟今聆一直跟着他走进密道之内,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感受传说中的密道可能自有的阴暗、潮湿、发霉的神秘味道,她跟着对方从另一头走出,看他在堆着酒坛边的一张小榻边停下了脚步。
建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孟姑娘莫不是想做戏做到底,跟在下同榻而眠?”
“……嗯……嗯?不不不,我、我就是……”她迷迷糊糊的条件反射跟在对方后面,就像是雏鸟情节,在对方的家中不做思考全然跟随对方的行动。
建安的双手插在袖兜之中,广袖垂下,几乎快垂到他脚面之上,他又往密道走去,喃喃道:“罢了罢了,为了避免姑娘你被密道黑暗吓到尖叫暴露事实真相,在下还是送你这一程吧。”
他们二人像是过家家一般,微微弓着腰从地道里又走了回去。
孟今聆看着低矮的密道顶部,问:“这个密道为何休的这么低矮,使用起来岂不是很不方便。”
建安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这是在下幼时所用,未曾料到以后还有别的用途。”
孟今聆颇为识趣的没有再问。
对方独居,父母不曾相伴在旁,背后估计有着令人悲伤的难言之隐。
建安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孟今聆继续追问下去也并没有什么。这条密道的背后也只不过是一段幼稚的时光罢了。
他现在住着的这间主卧其实是当年他父母所居住的房间,而他就住在旁边这间小小的侧厢房之中。
他的父亲严厉些,要求男子汉大丈夫从小就要一人独睡。
他那时还是个走路磕磕绊绊的奶娃娃,晚上不由的还会哭闹。
他的母亲心疼他,便差人挖了这段密道,连接两间房的卧室,让她可以随时来照看她的孩子。
后来,他长大些了,这密道成为他到父母房中捣蛋调皮后逃跑的备用线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条密道在他长大之后也许会有别的与家人关系亲密的用途,然而……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它了。
密道不长,两人很快就从其中钻了出来。
孟今聆向前行了两步,回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建安。
建安挑挑眉头,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孟姑娘放心,在下的床铺干净的紧。”
“不是的,我……”孟今聆向回急走了几步,“你怎么知道她从西边走比较安全?”
她先选择了一个比较简单的问题作为切入口。
“哦,你问这个啊,”建安不以为意的挠挠头,“那边是他们孟家大族的人,不会对她怎样的。”
古代大家族之间即互相争斗敌对,又彼此团结,是一个很矛盾的集体。
“那你不怕她知道这条密道之后告诉别人吗?”
说到这点,建安更加不在意了:“知道又有何用,这条密道的出入口皆在这间院落,对他们监视的范围来说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孟今聆吞了吞唾沫,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想提问的问题:“你……为什么拒绝她?”
孟今聆确实与孟菁不同,对方会干脆利落的放弃,不会被黏糊的迷惑所困扰。而孟今聆想不明白的时候则会选择行动,不管是对是错,踏出了一步以后才算真正的前进了。所有的答案在之后的路途之中自然会得到解决。
因为建安的行为关系到孟今聆是否能够通过他影响季瀚而达成鬼前辈的委托,所以她必须得了解建安不愿跟随他人的原因。
是因为皇权在上他不愿背叛天子,还是说……
在她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建安脸上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他瞧着孟今聆有些紧张的脸,轻轻松松的说出因为饱含真心而极具分量的一句话:“天下不是用来<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工具。”
天下不是你们高官贵族用来复仇的工具,百姓不是你们填补私情的垫脚石。
所以,我不答应。
不可能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像建安这样的书生,说他们天真也好幼稚也罢,是一直坚持着理想初心他们的风骨组成了这片醉人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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