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现在电视有了配音之后,她就很少这样现场持续洪亮高亢的发声了。


    而且,电视剧的拍摄都是单个单个镜头的切割拍摄,她作为群众演员,也没有机会去长时间的渲染激情。


    这一次演吃醋的愤怒的泼妇,确实对她这具小身板是不小的挑战。


    建安松开禁锢着孟今聆的双手,单手兜住那一包沉重的钱袋。


    他上下颠着,听着那些银块撞击的哗啦啦的声音,表情冷漠,仿佛手中颠的不是人见人爱的钱而是仇敌的头颅。


    过了一会儿,他才分出些许余心给旁边缓过了神可怜巴巴摸着自己饿扁了的肚皮的孟今聆。


    孟今聆一副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做出了怎样重量的决定的轻松模样。


    建安露出了轻柔的笑容,眼神却带着残忍的怜悯:“我想你大概是找错人了。”


    “嗯?”孟今聆从安抚自己肚皮的行为中懵懂的抬起头来,“什么?”


    “我更不是一位你适合依附的脱身的对象。”建安突然上前,使了巧劲拽起孟今聆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前,他们的脸近的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孟今聆惊讶的看着背光低头的建安的脸,看着他如玉无暇的脸在阴影之下撕开的露出的本质上的暗色。


    建安的动作很温柔,语气也很温柔,就像他平时给人的无害无能的那种感觉,但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带着踏上绝路的凉意:“你知道吗?今此以后,你将会与我捆绑,哪里都去不了,直到死亡。”


    他黝黑的不见光的瞳孔深深的盯着孟今聆的双眼,想从里面找到后悔、找到惊恐,然而……


    孟今聆只是愣了一下:“哦。”


    建安:“……”


    这种毫无所谓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孟今聆看着建安,心下感叹千万。


    她不会告诉他,她的直觉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恨意亦或者幸灾乐祸。


    建安在庆幸。


    庆幸现在与他捆绑的最紧的不是季瀚而是她,庆幸她没有与季瀚捆绑而是他,庆幸……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了。


    建安半是愧疚半是冷酷的看着她。


    孟今聆瞧着这般复杂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下像是泡进了温泉之中,柔软的一塌糊涂。


    她看着面前这位比她小一岁的男子,明明在他们那个时代还是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中冲动热血的年纪,偏偏沉稳的不像话,心怀广阔的接纳了万般俗世,却又偏偏能在高空悬一轮清月。


    孟今聆张开自由的那只手臂温柔的圈上建安的瘦腰,她柔软的手掌像是母亲安抚吃不到奶的小孩子那般轻柔的在他的后背拍打。


    建安瞪大双眼,满是迷茫。


    这让他消瘦的脸颊看起来不再那么的凌厉,带了些许傻气。


    孟今聆笑起来,她收回胳膊,轻轻地揉了揉建安的额头:“建安,你是一个好人。”


    建安:“……”


    这句话朦胧中也仿佛在哪听过,似乎也是面前的这位姑娘,带着蓬勃的不知惧怕的朝气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过这几个字。


    建安垂下眼眸。


    不管是天意也好,偶然也罢,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他松开握着的孟今聆的手腕,收敛了那些不为人知的气息,又仿佛一位翩翩公子样子,他拱手朝对方行了自昨天开始至今第一个正式的见面礼:“在下建安,不知姑娘姓名。”


    孟今聆抿唇笑了,她一边手一边手指在空中划出她的名字:“我姓孟,孟今聆。”


    “孟姑娘,以后请多多赐教。”


    孟今聆瞧着弯腰行礼建安露出的后脖颈的皮肤,满足的笑了起来。


    她上前,握住起身以后松开的建安的手掌,摇了摇:“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她,终于被接纳了。


    “咕——咕噜——“


    放松下来的孟今聆的肚皮也随着主人的心情发出欢快的叫声。


    他们二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的一同笑了起来。


    建安的手揣在衣袖兜中,唇边带着隐约的笑意:“孟姑娘若是不嫌弃,在下可带姑娘去一地用餐。”


    用餐的地方孟今聆也熟悉。


    依旧是上次人声嘈杂的临河酒肆。


    孟今聆这次有了经验,走起路来轻车驾熟,跟在建安的身后完美的避开脚下所有的“陷阱”。


    建安走在前面,不时的回头关切初来的孟今聆不要被那些食客摆在脚下的各类吃放的工具绊倒,出乎他意料之外,对方轻巧的绕过了那些初来之人很可能会被绊倒的地方,尚有余力笑嘻嘻的回应建安的目光。


    建安觉得颇为有趣,他挑挑眉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去,


    越往里走,与建安打招呼的人渐渐多起来。


    “先生好。”


    “午安。”


    “好!”


    “先生先生,”孟今聆看到上次那位语出惊人的小男孩跳跃着一口小奶音揪住建安的袍子的一角,“先生,你很久都没来我们这里了,我好想你啊。”


    建安蹲下,与小男孩平视,温柔的呼噜一把他只扎了一个小揪揪的大而圆的脑袋,亲切的道:“好久不见,最近有没有听阿妈的话?”


    小男孩大大的点头:“元仔很听话的。”


    建安闻言笑起来:“过段时间,先生就去看你们。”


    “嗯!”小男孩扑闪着大眼睛,欣喜的应承下来,他余光一转,看到停留在他们身边,嘴角擒着笑的孟今聆,“先生,这位姐姐……”


    孟今聆预料到他可能会说什么话,她蹲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抢在对方面前问道:“元仔你好。”


    “姐姐好。”元仔乖巧的笑眯眯与她打招呼,就在孟今聆以为他忘记了刚刚的话头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重启,“你是先生的娘子吗?”


    孟今聆:“……”


    还是逃不过这尴尬的时刻。


    随着元仔脆生生的说出这一句话之后,坐在周围的熟识建安的人的眼神便从建安身上拔下插到了她的身上,原本只是隐晦的打量此刻也变成了肆无忌惮。


    其中有一些目光颇为遗憾。


    “啧,昨晚刚跟自家老头子商量要把侄女介绍给先生。”


    “你家侄女还是算了,我家表弟那姑娘才叫一个水灵。介绍给先生刚刚好。”


    “你……”


    “算了,你们别吵了,人家先生都已经有娘子了。”


    “嘁,先生还没发话呢,谁知道是不……”


    “是的,”建安拉着孟今聆的手腕站起身,“元仔真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孟今聆震惊的看着建安故意说出让人误解的话,状似亲昵的拉着她的手带她坐进最里面的座位。


    这一次,孟今聆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建安坐在她的对面,其他所有的人只能瞧见建安软踏踏的背影,只有孟今聆能瞧见他的面部神态。


    她低声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


    建安懒洋洋的掀起眼皮看她,刚刚温柔亲昵的眼神消散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冷笑一声,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对孟今聆说:“你以为这边真的都只是乡亲邻里吗?”


    他看着恍然大悟而后终于有了些许危险感而紧张的孟今聆,嗤笑道:“我不是一个好的可以依附的脱身对象,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这句话孟今聆在短短一小时之内是第二次听见了,而现在,她想她大概终于可以明白理解一些这句话里所带着杀意了。


    刚刚她只顾着怜惜孤身的建安,却忘记了他之所以选择这样伪装着生活的理由。


    谁愿意整日带着面具不露丝毫的真心呢?


    谁有愿意连睡觉都惶恐被梦呓泄露了隐藏的真实呢?


    建安被逼得不得不如此。


    那些存在于他身边的敌意和杀气从未离开过。


    孟今聆让自己深深呼吸,力争表面的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季瀚固执不听人劝,他却多次找建安商量。这意味着建安的话语在季瀚心中的重要性。


    如果孟今聆想完成鬼前辈的委托,劝说季瀚改变实现理想的方式,那么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通过建安。


    依她上一轮穿越与建安的交往之中,她能够略微的感受到建安散漫之下的灵活与坚持。


    实现天下治平的理想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死磕在那不作为的天子身上。


    而且,这次穿越看来,季瀚对于建安来说很重要,建安也一定不愿意看到好友送死。


    孟今聆在心中默念“论表演的一百零八十条基本法则”,主动的伸出手臂越过桌面,手掌搭上建安的胳膊。


    她坚定的看着建安,一字一顿仿佛发誓一般:“我陪你一起。”


    听着孟今聆仿佛表白般的誓言,建安表面上无动于衷,他垂着眼睛,眼神微晃着,慢慢的投在那只搭在他胳膊上的纤细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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