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飞在空中,周围是云雾缭绕。
而方才开口的父亲,墨色眼眸淡淡扫过来,神色疏离冷淡。
苍舒皎脸颊瞬间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梦里那副小大人般傲娇蛮横的样子荡然无存,只觉得又羞又窘,恨不得把头埋进父亲的颈窝藏起来。
她攥着父亲衣襟的小手紧了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支支吾吾地嘟囔:“没、没什么……我、我刚才做梦呢……”
苍舒白语气颇为耐人寻味,“笑得那么开心,看来是个好梦。”
苍舒皎嗫嚅几声,羞于回答,下一刻,她气势汹汹的转移话题,“爹,你太过分了,你给我下药!”
苍舒白语气平静,“如果下药的是其他人,你现在只怕已经被剥皮抽筋,尸骨无存了。”
苍舒皎想起自己两眼一黑时的恐慌,不仅后怕的抱紧了父亲的脖子,小脸惨白,好半晌不敢说话。
寒鱼悄悄冒出来,想要告诉她,有它在,它才不会让她被其他人剥皮抽筋。
然而苍舒白一个眼神扫过来,寒鱼又浑身一抖的缩了回去。
慕苒与苍舒白的教育理念有些不同。
她对待孩子更加温柔,也更加有耐心,她想让孩子的童年留下更多的快乐,哪怕是要告诉苍舒皎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也会用更温和的方式。
可苍舒白就不同了。
确实,他在慕苒身上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可是对于自己的女儿,耐心却并不算太多。
外面世界的血雨腥风,他也不管她的年纪能否承受得住,什么尸骨无存一类的话,只会说的直白。
当然,这对于苍舒白而言已经收敛了许多了,可是苍舒皎每回听到父亲嘴里说的那些血腥恐怖的话,晚上都会做噩梦,紧接着她便会消停一段时间,不再想着上蹿下跳给他惹麻烦了。
苍舒皎病恹恹的靠在父亲的肩头,这回没有忍住,小声的唤道:“爹。”
苍舒白应了一声,“嗯。”
“如果……如果我被坏人抓住了,真的要把我剥皮抽筋了,你会不会来救我啊?”
不论平日里她怎么和父亲对着来,但毕竟是个六岁的孩子,天然的对父亲有依赖之情,在恐惧的时候,也会想要得到父亲的安慰。
苍舒白垂眸,眼前的女孩粉雕玉琢的小模样,眉眼之间与他的妻子已经有了几分相似,像冰雪遇了暖阳一点点化开,他的眸光一软。
这小姑娘可是他与妻子努力了两百年的成果。
苍舒白道:“会。”
苍舒皎忽然又有了精神,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更是可爱活泼,“爹,以后我不说你是坏爹了!”
苍舒白唇角轻扬,似乎是笑了一声。
苍舒皎再看向周围的云海,“这不是回家的路,爹,我们去哪儿啊?”
“翠萝山。”
“那不是姑姥姥住的地方?”苍舒皎很快反应过来,“娘说让你在家好好照顾我,她三天后就回来了,爹你答应了娘的,你说话不算数,等到了翠萝山,他们又要笑话你了。”
哪有成亲数百年的夫妻,还像苍舒白与慕苒这样恨不得日夜形影不离的?
孩子都生了,还这么黏黏糊糊,总会引来其他人的调侃。
慕苒实在是不想面对这些取笑,便留了话让他们父女两好好在家待着。
苍舒白道:“你想娘了。”
苍舒皎支棱起身子,“明明是你想我娘了!”
半空中忽然悬着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色手镯,闪闪发亮,最讨小女孩的喜欢。
苍舒皎伸出手去抓,手镯却飘向远方,到了她小短手触碰不到的地方。
苍舒皎皱着脸。
苍舒白面无表情。
她道:“好吧,是我想我娘了!”
那枚漂亮的手镯飞到了她的手中,她喜笑颜开,戴在手上,手镯自动缩小一圈,适应着她手腕的大小。
翠萝山只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山头,此处却是高阶阵法遍布,还藏着几个出自于镇岳山城的剑阵,若是心怀不轨之人靠近,还未上山便已经会被搅成肉泥。
苍舒皎趴在父亲怀里,见到了底下树林有着人影。
“爹,底下有人!”
那白衣持剑的人影同样察觉到了他们,抬起脸来,微微挑眉。
眨眼之间,苍舒白抱着苍舒皎出现在了树林之中。
苍舒临风看着眼前的父女,阴阳怪气的道:“我还道是谁呢,原来又是传闻里的那位大魔头,怎么,这是又因为离不开你那妻子,所以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需要赶紧过来寻求安慰?”
苍舒皎完全听不出苍舒临风在讽刺自己父亲似的,热情的打招呼,“大姑姥爷,你是来看我姑姥姥的吗!”
苍舒临风喉间一堵,片刻后,他梗着脖子道:“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与你爹是平辈,不许这样叫我。”
苍舒皎神色天真无邪,“可是我觉得你和我姑姥姥看起来很配呀,我想你当我的大姑姥爷,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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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番外·皎皎如月(4)
苍舒临风不自在的清清嗓子,隐约觉得苍舒白这人实在是讨厌,但这女儿还算可爱,他又瞥了眼纯真的小女孩。
“既然如此,你的称谓前又加一个‘大’是何意?”
苍舒皎露出甜甜的笑容,“因为你比我爹的年纪大,我叫你大姑姥爷,这样不管是我娘那边的辈分,还是我爹这边的辈分都顾及到了!”
苍舒临风抱着剑,板着脸道:“谁要你这般讨好,辈分可不是随口乱排的。”
苍舒皎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大姑姥爷,这个月是我的生辰呢,姑姥姥还送了生辰礼给我,是一个很漂亮的玉佩呢,姑姥姥可喜欢我了,不管我说什么,姑姥姥都说好!”
苍舒白倒是不言不语,由得苍舒皎发挥。
苍舒临风板着的脸有些绷不住了,他干脆取下自己剑上的剑穗,“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备礼,就送你这个吧。”
苍舒白颇为意外,微微动了动眉头。
苍舒皎接下红色的剑穗,笑容灿烂,“谢谢大姑姥爷!”
苍舒临风如今是当之无愧的剑仙,他佩剑上的剑穗常年浸润着他的剑意,自然非同一般。
看似只是一枚普通饰物,实则能辟邪挡灾,稳固心神,便是修真界顶尖宗门的长老,都求之不得。
苍舒皎捧着剑穗说道:“大姑姥爷你人可真好,等我见到姑姥姥,我一定要告诉姑姥姥你人美心善!”
人美心善这四个字,还是她跟着她娘学的。
苍舒临风不自然的清清嗓子,“我可不稀罕你这小丫头多嘴,喂,苍舒白,这里的迷阵错综复杂,怎么走……”
他话音未落,却见苍舒白已经抱着苍舒皎没了人影。
苍舒临风咬牙切齿,“混蛋。”
快到山顶之时,又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劈开了攻击而来的藤蔓,这一路上都是战斗过后的痕迹。
这便是苍舒栖花的做事风格,既然在迷阵里半天寻不到出路,那就干脆一路强行闯过去。
他刚清理完眼前的障碍,忽然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小姑姥爷!”
苍舒栖花收了剑,回过头,见到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欢快的朝着自己跑来的小姑娘。
青衣白发的男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比起苍舒栖花此刻的狼狈,他倒像是在闲庭信步的赏景。
苍舒皎身上的饰品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仰起婴儿肥的笑脸,甜美可爱,“小姑姥爷,你也是因为担心我姑姥姥破境,所以才上山的吗?”
苍舒栖花嗤笑一声,“小丫头胡言乱语什么?我不过是因为闲的没事做,所以到处爬爬山,看看景罢了。”
“哦。”苍舒皎道,“我还以为小姑姥爷是担心姑姥姥,所以还想着让我爹和你一起走呢,既然不是的话,那就算了。”
苍舒栖花如鲠在喉。
苍舒皎又嘻嘻笑道:“小姑姥爷,这个月是我的生辰呢,姑姥姥送了一个好漂亮的玉佩给我当生辰礼,姑姥姥最喜欢我了,每年都会送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给我,上次我说木槿花好看,姑姥姥就特意把院子里种的月季换成了木槿呢。”
苍舒栖花耳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半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可握着剑柄的手指却悄悄松了松。
他轻哼一声,手已经随意丢了件东西过去,动作干脆得像是在扔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拿着。”他偏过头,不去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硬邦邦的,“碰巧遇上,便给你当个生辰礼,可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这哪里是寻常物件?
乃是他早年用自身剑意温养百年的一枚玉简,遇凶则鸣,遇邪则挡,便是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也能硬生生接下。
苍舒皎捧着玉简,开心的道:“谢谢小姑姥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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