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苍舒白猩红眼眸杀意更盛,长枪横扫,带起一片凛冽煞气,枪尖扫过之处,石壁都被冻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的嗓音冷冽如冰,“要不是为了我的计划,早在看到你敢仿冒我妻模样的那一刻,我就一枪碎了你神魂,岂会容你在此废话!”


    枪势陡然暴涨,苍舒白纵身跃起,白发在风中狂舞,长枪如青龙出海,直压而下。


    谢观心被迫举剑硬抗,膝盖微弯陷进地面半寸,周身灵力紊乱翻涌,显露出明显败相,却依旧挺直脊背,长剑斜挑,试图寻隙反击。


    他眉头紧皱,还是难以相信,自己最擅长蛊惑人心而打造出来的幻境,居然被苍舒白第一时间就看穿了吗?


    第一眼看到“慕苒”之时,苍舒白便死死的攥住了手,压抑住了滔天的杀气。


    慕苒该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胆敢伪装的人,都得死无全尸。


    可苍舒白只能暂且装得一无所觉的模样。


    他需要利用这段神魂“沉睡”的时间,元神出窍,将地脉彻底改变,纳为自己所用。


    苍舒临风这人也不算傻,他曾经与苍舒白打过交道,知道苍舒白这个人一肚子坏水,只有他面无表情的算计别人的份,绝对没有他被人算计的时候。


    所以苍舒临风一直都在怀疑苍舒白有后手,才会一直拖时间。


    事实证明,苍舒临风赌对了。


    苍舒白这人实力强大,城府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怕,可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的是,慕苒竟然会出现在重阳山。


    而能让她冒险的理由,也仅仅是因为一个他而已。


    苍舒白在将地脉改造完的瞬间,便立马将幻境里的一切撕得粉碎,迫不及待的来到慕苒身边,却听到仿冒自己的人居然敢诱惑他的妻子抛弃自己,这一刻,他骨子里的戾气再也藏不住了。


    “你该死。”


    苍舒白枪尖陡然变招,绕过剑势直逼谢观心肩颈,力道之猛让谢观心长剑再次偏移,身形踉跄却强撑着站稳。


    他始终未曾让慕苒暴露在分毫危险之下,每一招每一式都狠厉决绝,杀意锁定谢观心,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之机,猩红眼底唯有碾碎仇敌的戾色,与护着身后之人的坚定。


    谢观心胸口起伏,灵力不济的虚弱愈发明显,却依旧持剑而应对,风骨凛然。


    慕苒站在战圈之外,眼里看着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用着一枪一剑在缠斗,苍舒白那张扬的白发在凛冽的杀机里飞舞,谢观心那在冷风中鼓动的青衣也好似沾染了寒意。


    这场对峙,不论怎么看都显得有几分荒唐。


    一缕蓝色的光芒如流星一般来到她的面前,化作了一条蓝色小鱼。


    慕苒惊喜的伸出手,“小鱼!”


    寒鱼乖乖的游动到慕苒的手心躺着,摆摆尾巴,吐出了一串小泡泡,以此来表明自己好好的,并没有受伤。


    不久之前,它被有心人的手段,被迫与慕苒走散,怎么也找不到慕苒的气息,可把它紧张坏了。


    万一慕苒出事了,等主人回来,把它剥皮抽筋那都算是轻的了。


    好在没过多久,它又感应到了慕苒与苍舒白的气息,这才能够迅速的回到慕苒身边。


    而那一边的战况也渐渐的变得胜负分明。


    黑色长枪穿透剑影缝隙,无视谢观心的格挡,直刺其心口。


    那一瞬间,兵刃交接的动静被血肉撕裂的声音取代。


    枪尖破开皮肉,穿过肋骨缝隙,没入半寸有余,温热的鲜血顺着枪身纹路蜿蜒而下,染红了谢观心青色的衣襟。


    谢观心败相彻底显露,却不是狼狈,而是一种燃尽一切后的死寂。


    “你……”谢观心试图吸气说话,却先咳嗽了一声,唇角溢出血迹,气息瞬间紊乱,他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苍白染血的脸上,显得格外凄艳又疯癫。


    “苍舒白,若是在万年之前,谁胜谁负,可不好说。”


    苍舒白手里的黑枪再进一寸,刺骨的枪尖没入血肉更深之处,激起一股滚烫的血泉,“失败者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可笑的自尊心。”


    谢观心咳出了更多的鲜血,他却还有力气抬起眼,看了一眼苍舒白身后的慕苒。


    慕苒站在安全之地,双手捧着轻轻摆尾的小鱼。


    她与眼前血腥厮杀的场面格格不入,仿佛只有她脚下的那片土地,是唯一不染血腥的净土。


    谢观心染血的唇角竟又扯出一丝惨淡又讥诮的笑,气息破碎如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你护她……护得这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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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天不假年(完)


    “真是……可笑。”谢观心咳着血,视线依旧黏在慕苒身上,声音轻得像叹息,“苍舒白,你拼尽一切护住的人……到最后,会知道你所有的真面目吗……”


    话音未落,谢观心猛地抬手,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天灵盖,是他以神魂燃尽,魂飞魄散为代价,催动的玉石俱焚之术。


    刹那间,周遭的空间里弥漫出一团凄厉血雾,这血雾里涌现出来的魔气与戾气,能将一个人拼命压制,藏入骨髓的阴暗与狂躁,无限放大,彻底引爆,撕毁所有克制,碾碎所有伪装。


    苍舒白浑身一震,持枪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咔咔作响。


    原本被他死死锁在血肉之躯深处的魔气与滔天煞气,被这股同根同源的神魂之力彻底引爆,如决堤洪水冲破所有桎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翻涌。


    慕苒感觉到了一种比之前在梧桐山的柴房里见到入魔时的苍舒白,还要可怕的力量。


    苍舒白周身青衣拂动,犹如恶鬼振翅,满头白发不再是清冷张扬,而是缠绕着漆黑如墨的煞气,在半空狂乱飞舞。


    他那双本就猩红的眼眸,此刻彻底被浓黑的魔焰吞噬,阴鸷暴戾得如同从无间地狱爬回的修罗,再无半分温度。


    他周身皮肤之下,漆黑魔纹如活物般疯狂蔓延,从脖颈攀至脸颊,狰狞可怖,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洞府石壁寸寸崩裂,碎石被煞气碾成齑粉,连空气都被冻得凝固窒息。


    那副被他藏了许久,从不敢让慕苒未见到的入魔真身,在此刻,毫无保留,彻彻底底,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谢观心如今已经是个血人,他身影摇摇晃晃,宛若风中残烛,偏偏痛快的笑出了声,“这才是入魔后的模样啊,丑陋,可怕,癫狂……”


    他咳着血沫,视线死死黏在慕苒脸上,看着她眼底骤然泛起的无措,笑得愈发愉悦,“慕苒,你选择一个魔当你的枕边人,日日与地狱恶鬼同眠,你就不怕前一日,他尚且与你耳鬓厮磨,到了下一日,却会亲手扭断你的脖——”


    布满黑色魔纹的手死死的掐住了谢观心的脖子,让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咔嚓。”


    一声沉闷至极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洞府里格外刺耳。


    苍舒白干脆利落地扭断了谢观心的脖子。


    谢观心的尸体重重倒在血泊中,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再无动静。


    而苍舒白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抹还未完全消散的魔纹微微扭曲着,周身浓黑的煞气却并未散去,反而因这彻底的杀戮,更加狂暴的翻腾。


    他能想象出此刻自己的模样。


    脸颊脖颈爬满狰狞的黑纹,猩红眼眸里只剩未散的暴戾与破碎的克制,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和清俊?


    这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不敢回头。


    不敢让慕苒看见这副魔性缠身、丑陋可怖的模样。


    他猛地侧身,竟想借着煞气的掩护逃离,想把这副可怖模样藏进阴影里,独自消化这入魔的狂乱。


    可脚步刚动,身后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力道骤然握住了他满是魔纹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苍舒白周身煞气猛地一滞,那股狂暴的力量竟被这微凉的触碰生生按捺住几分。


    慕苒站在他身后,掌心微凉,却握得极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意,却无比清晰,落在满是煞气的空气里,竟生出安抚人心的力量。


    “苍舒白,我知道是你。”


    她看着他的背影,只是稳稳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过他手背上扭曲的魔纹,有几分凹凸不平。


    她说:“你是我的丈夫,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


    话音落下,她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满是煞气的后背上。


    那一瞬间,想要逃跑的苍舒白,竟然被被这掌心的温度与身后的依附,牢牢钉在原地。


    满是魔纹的手微微颤抖,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满是自我厌弃。


    慕苒抱着他腰的手不受控制的加大了力气。


    她闷着声音说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过有修者入魔的故事,他们喜怒不定,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会斩于剑下,如果是以前,我见到入魔的你,一定会恨不得躲着你,离你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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