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霜雪凝结而成的鱼儿又游了回来,钻进了主人的衣袖。
苍舒白转过身,夜风凄冷,衣袂翩飞,青黑色发尾随步履轻晃,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好身段,若清风明月,可看不可及。
细微的“咔嚓”声响起,成了冰雕的人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最终散成一地冰冷的齑粉,风一吹便没了踪迹。
风从窗户缝隙里溜进来,吹灭了烛火。
慕苒趴在床上,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睁着一双苦巴巴的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她悄悄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隙,一片黑暗,她心里更加苦了,纠结着要不要下床去点灯。
蓦然,有光点重新洒入。
慕苒连人带被子一起被抱了起来。
“我回来了。”
是熟悉的声音。
慕苒从被子里露出脑袋,见到熟悉的人,眉眼一弯,笑意盈盈,“瑾之!”
她放心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张开手朝着他扑过来,贴进了他的怀里。
苍舒白比她高大不少,垂手轻拍她脊背的动作,几乎能将她整个人半圈在臂弯里,连深夜的寒意都被隔绝在外。
“今夜的风有些大,抱歉,我不该今天晚上出去。”
慕苒摇摇头,抬起脸,双目闪闪亮亮,“瑾之也是为了出去赚钱养家,我能理解的,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胆小,在你忙的时候,还忍不住打扰你。”
“不是打扰。”他抬起她的下颌,轻轻的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不舍得离开,贴着她的唇瓣呢喃,“不论何时,你找我,我都是欢喜的。”
慕苒抬手圈住他的脖子,长发散落,不施粉黛的她,看着他的时候,笑容还是那般明艳灿烂。
苍舒白不由自主,唇角也跟着她上扬,抚摸着她脑后的长发,柔软的触感,仿佛是碰到了云端。
慕苒注意到了桌子上多了一盏琉璃灯,抿抿唇,说道:“你又乱买东西了。”
“这是我从走货商人那里买来的灯盏,上面施了术法,可以随主人心意明亮或是熄灭。”
那不就和声控灯差不多?
咦?
慕苒微微皱眉,声控灯是什么,她怎么会想到这个陌生的词汇?
她回过神,握住了苍舒白的手,“可是这个会很贵吧。”
苍舒白摇摇头,“只是比寻常的灯亮的久一些的灯盏罢了,没有多大用处,仅花了半块灵石而已。”
慕苒爬起来,拿到了自己的钱袋子,又打开他的大手,往他的掌心上放了五块灵石。
“你总往家里买东西,零花钱肯定不够了,要是出去应酬,可不能没钱吃饭丢了面子。”
苍舒白轻笑一声,“嗯,多谢夫人大方。”
他们家的财政大权在她的手上,苍舒白不会藏私房钱,赚了多少,就上交多少。
慕苒靠在他的怀里,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苍舒白脱下衣物,拥着她躺下,刚盖上被子,她便自然而然的缩进了他的怀里。
“瑾之,晚安。”
苍舒白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晚安。”
慕苒舒服的闭上眼,坠入美好的梦乡。
真好,今天又是平静幸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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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七分饱
已是深秋时节,天越来越冷,懒散的人也就越是想要窝在被窝里赖床不起。
然而食物的香气一直窜入鼻尖,勾的还在睡懒觉的人睁开了眼。
慕苒循着味道,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闻出来了早饭是自己最喜欢的七宝粥。
她顿时有了精神,连忙穿好衣裳,踩着鞋子下了地,跑出房间,穿过堂屋,又跑进了厨房。
晨光漫过厨房的窗棂,落在男人身上那件素色青衣上,衬得气质卓然的他好似不是真人。
男人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红色的绳结,垂下眼眸,握着瓷勺试味,连垂落的衣摆都衬得身形挺拔又舒展,又多了归于人间的烟火气。
苍舒白又往粥里多加了糖,听到了那做贼似的脚步声,他也只当没有听到,果然,没过多久,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慕苒从他背后伸出脑袋,“你大半夜的出去干活辛苦了,说好了今天的早饭归我做的。”
苍舒白回眸,“那我早饭与中饭就得一起吃了。”
他这是嘲笑她起的晚呢。
慕苒把脸贴在了他的后背,嘴里不服气的嘀咕,“其实我早就醒了,只是见到你早早起了床,我才代替你多睡一会儿的。”
“那待会你还要代替我多吃一点吗?”
慕苒抬起脸笑出声,“也不是不行。”
苍舒白握住她的手,眸光温柔,“去洗漱,粥很快就好了。”
慕苒乖乖点头,她去洗漱一番,又坐在了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发。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润,亮闪闪的像含着光,乌黑的头发配合着绿色的头绳编出漂亮的辫子,刚好搭配她今天穿的这身浅碧襦裙。
苍舒白端着粥碗从门边过,瞥见镜里她扒拉碎发的模样,放下了碗,走过来,伸手轻轻将那缕垂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蹭过她耳尖,“再磨蹭,粥该凉了。”
镜中他的眉眼弯着,连青衣下摆扫过她椅背的弧度,都带着几分暖意。
慕苒最后在发间簪上珠花,高兴的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但她是坐不住的,恰好今天阳光正好,等苍舒白收拾完厨房,再走出来一看,慕苒已经端着碗走出了家门,听同村的邻居婶子们聊天去了。
邻居婶子姓王,大家都叫她一声王婶,平日里她接一些洗衣服的活,有时候做不完,又会把手里的活分给别的大婶,所以她家可以说是一个小的八卦圣地。
王婶神秘兮兮的道:“哎,你们听说没?村头李家那两口子,前几天晚上吵架可凶了呢。”
其他婶子边干活边好奇,“咋回事啊?”
慕苒坐在小凳子上,跟着点头,“咋回事啊?”
王婶压低了声音说:“就是因为李家媳妇怀孕的事情呗。”
“怀孕是好事啊。”
慕苒也跟着说:“对啊,是好事啊。”
王婶瞥了其他人一眼,“可问题是李二狗离家卖货三个月,他媳妇却怀孕一个月了。”
“哎哟,这可真是造孽!”
慕苒用勺子喝了口粥,把粥里的莲子嚼得津津有味,“太造孽了。”
一个婶子说道:“我每次经过村头,他家里养的狗都得冲我叫唤几声,偏偏村里范屠户经过时,那狗一声不吭,范屠户和李家养的狗这么熟,肯定有问题啊!”
“对啊,你还真别说,说不定给李二狗戴了绿帽子的人还真是范屠户!”
“李二狗可是哭天喊地的,说是要投河自尽呢。”
“他是个老实人,也没必要走这个极端吧!”
慕苒咽下一口粥,跟着附和,“可不是吗?孩子虽然不是他的,但媳妇好歹是他的。”
众婶子齐齐看向这个慕苒,表情都有些古怪。
她们一堆妇人凑在一起讲八卦,村里的年轻小媳妇看到她们都瘆得慌,偏偏慕苒十分另类,回回都要在他们跟前凑热闹。
不过慕苒有个优点,那就是很配合,不管有没有话,都会接话,从来不冷场,她们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媳妇的。
王婶好心提醒,“小苒,你不是经常会去镇上接活吗?还有你家那口子,每天都要去镇上的医馆上工,你们可得小心点,我听我家男人说,有什么魔修在乱杀人,镇子里如今都戒严了呢。”
慕苒表情一变,“这么恐怖!”
严格意义来说,修真界里弱肉强食是常态,为了更强,谁的手里都不算太干净,修炼之道千万条,其中也不乏以“杀戮”修道的,杀人夺宝的事情发生的多了,这样的人自然就会被称为魔修。
慕苒有点修为,但不多,是以脱离家族后,她才会与同样修为平平的苍舒白挑选了一个远离纷争的小村落定居。
王婶说道:“依我看,你们还是把镇上的活计辞了为好。”
另一个大婶说道:“你还劝小苒不要去镇上,你家男人不还在镇上跑腿吗?”
王婶摆摆手,无奈的说:“要不是早些年为了给我治病,我们家欠了债,我是真不想他去镇上跑腿,每天粗茶淡饭也挺好。”
慕苒一碗粥喝完了,她要回去时,王婶又拉着她,单独与她小声说了一句:
“听我家男人说,镇上陈员外还特地打听医馆里的公子是否有家室呢,你可得上点心,你家男人长得那么勾人,小心别人抢走了。”
慕苒倒是从未听苍舒白提起过陈员外的事情,她点点头,向王婶道了谢,端着空碗又脚步轻快的跑了回去。
有婶子感叹,“这小丫头还真是命好,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我怎么就没有她这么好的运气,找到一个这么会疼人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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