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明澄听到这话却是笑了,那双眼睛笑起来亮若星辰,是她此时枯瘦的脸上最漂亮的存在:“不用道歉,你能把我当正常人而不是病人,我很高兴。”
她没拿她当病入膏肓的人,所以能坦然的喜欢她,坦然的与她争执,坦然的转身离开。这一切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对于穿越后的真病入膏肓的明澄来说,却也算是难得了——要是云舒真顾虑这,顾虑那,又怎么还敢对将死之人生出好感?
抬椅子的健妇手臂粗壮有力,脚下也丝毫不慢,没一会儿便将明澄送回了院子。
府医已经被人请来,熟练的等在房中。一见明澄那苍白的脸色就忍不住皱眉,可等诊完脉后,眉头又渐渐舒缓下来:“七郎没有大碍,只是跑动得太急,岔了气。”说完见众人松了口气,又怕她们不当回事:“七郎体弱,平常人岔气不妨事,她可不能不在意。”
这话云舒和春禾十分认同,两人都是一脸的心有戚戚:“这事自然,之后我们会看住七郎,不让她妄动的。”说完又问:“那这回要吃药吗?”
明澄从前运动当然也岔气过,但都没有这一次严重,有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濒死的感觉。不过听大夫说只是岔气之后,她心里的忌惮就消失了,甚至隐隐有些不以为意。直到听见云舒问药,她便倏地抬头看了过去,一脸的惊吓与拒绝:“不,不用了吧?”
谁都看得出明澄不想吃药了,府医暗暗忍着笑,一本正经的捋了捋须:“用药的话……还是算了。是药三分毒,七郎此番并不严重,好好修养即可。”
明澄先是被府医的作态提起了心,又因他话锋转变松了口气,那苦兮兮的中药她是真喝不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便听云舒了然的接话:“明白了。若下次七郎再不小心岔了气,严重的话就需要吃药调理了。大夫,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府医闻言眼里终于没忍住泄出一丝笑意:“不错,不错,少夫人明鉴。”
明澄目光幽幽看向二人,哪里还看不出他们这是合起伙来吓唬自己?不过明澄也不能抱怨什么,毕竟身体是她自己的,刚才岔气的时候也确实难受,她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只能憋憋屈屈冲众人承诺:“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不会再如此莽撞了。”
……
一场小插曲打断了明澄和云舒原本的话题,但现实并不会因为两人的遗忘而停止发展。
隔日一早,云舒在明澄的撒娇下再次踏入了小厨房。她也有心帮明澄养好身体,心里正惦记着今日做什么药膳的当口,忽然手里就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云舒赶忙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小丫鬟。
观砚是云家的家生子,也是云蕾的贴身丫鬟。云舒替嫁的时候换了新娘,却不会换这些陪嫁的身边人,观砚也因此跟着她一起嫁来了英国公府。只是小丫鬟的命运比云舒更加身不由己,事败她要陪葬,事成她也不是云舒用惯的贴心人,自然而然就被边缘化了。
云舒这些天都是和明澄同吃同住,一应杂事也都交给了春禾等人处置,自然用不上云家带来的那些人。却不料观砚此时找了过来,还是来传递消息的。
看着手中的纸条,云舒半晌没有打开,但她也猜到这纸条是谁送来的了。
“你在发什么呆呢?”明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云舒手里一空,那张纸条被她抽走了:“这谁给你写的信?怎么不看?总不会是情书吧?”
后一句明显是调侃,可云舒听了还是又气又恼,抬手在明澄肩头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云舒这一拳并不重,玩闹的成分居多。可明澄如今脆弱得像是瓷娃娃,她也牢牢抓住了这一点,立刻捂着肩膀哀嚎:“嗷,好疼,你怎么打人啊?”
她装模作样得太明显,云舒看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斥道:“打你胡说八道,不行吗?”
明澄立刻服软,委委屈屈应:“行行行,是我胡说八道,自找的。”
小两口打情骂俏一通,云舒原本算是沉重的心情在这插科打诨下也放松了下来。明澄这时才打开了纸条,展开来一看,毫不意外是云家给云舒的求助信。
她当即嗤笑一声:“害了人,还有脸向受害者求助?!”
云舒就站在明澄身旁,明澄展开纸条时她自然也跟着看完了。只是与明澄满脸的不屑不同,她脸色有些发沉,咬着唇一言不发。
明澄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态度不对,扭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云舒显而易见的犹豫了一下,对上明澄坚定信任的眼眸后,终于伸手指了指信纸上某个不起眼的印记:“这里,这是我母亲金钗上花纹的拓印。”
明澄闻言顺着她所指看了过去,只见一朵小巧的牡丹绽放在信纸上,像是不小心沾了墨印上去的,一点不起眼。至少她并没有在意,可云舒却一眼认了出来,证明这东西就是有意印上去让她看的。明澄猜到了什么,脸黑了下去:“这是要挟?!”
云舒咬了咬唇,她一直没告诉明澄,当初替嫁她是被好叔母下了药抬上花轿的。如此匆忙且不顾她意愿的替嫁,自然容不得她收拾自己的嫁妆,父母的遗物也因此留在了云家。
此时云舒的沉默几乎就是默认,明澄哪能见心上人吃亏,顿时气得转身就走:“不行,我这就带上人去云家,把你的东西都取回来!”
脚还没迈出去,衣袖就先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云舒拽着衣袖将人拉了回来,发现明澄比自己还气愤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哪用得着你亲自去?你要是去了,倒是正合了她们的意,这下不用进国公府的门就见到正主了。”
明澄梗着脖子不以为意:“见到又如何?难道还指望我帮她们说话?!”
云舒心说那可不一定,万一明澄见到云蕾“旧情复燃”了怎么办?她可不想冒这样的险。再退一步说,明澄如今的身体这样差,万一去了云家被人围起来求情,心绪起伏对她身体也不好。
不过这些云舒自然不好明说,她先是顺着明澄的话点头应是,然后目光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那也不用你亲自去,这么远走一趟,你不觉得累吗?”
明澄听了,怀疑云舒想说的是:这么远你走着去,躺着回来吗?
有点憋气,但病秧子无可反驳,只好叫来春禾把事情交代给她,还特地吩咐她多带些人去——敢要挟她老婆,吓死她们才好!
第12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2
让观砚给云舒传信是云蕾的主意。
她虽年少, 倒也不是天真到以为送了云舒去替嫁,还能让她替自己求情的程度,这么做也只是无奈之举罢了——朝堂之上,英国公对于云侍郎的打压不遗余力, 短短几日就已经逼得他进退失据。云侍郎拿英国公没办法拿, 回到家自然就开始逼迫云蕾去联系五皇子。
然而云蕾与五皇子也不过泛泛之交,所谓的有意求娶根本就是她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别说她轻易约不出人来, 就算真能把五皇子约出来, 她又敢让父亲和对方见面吗?
她不敢。所以只能另辟蹊径,毕竟只要解决了眼前困境,父亲那边就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吗?
于是她亲自登门, 想要求见“对她有意”的明澄。可惜消息传到长公主那里就被回绝了,而且此明澄非彼明澄,就算真让她见到人, 明澄也绝不会松口放过她。
一计不成, 只能退而求其次。
正好观砚从前是云蕾的贴身丫鬟, 正好观砚的全家老小还都留在云家,那么让小丫头帮她传个信, 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要是云舒受要挟帮忙求情最好,再不然给她回信唾骂拒绝,也都算是一种联系。至于云舒直接把事情捅到国公府, 让国公府帮她撑腰这一点, 云蕾完全没想过。
毕竟云舒才嫁过去十来天,连环境都不一定摸熟了, 哪敢贸然开口?毕竟国公府那病秧子一开始看上的可是她云蕾,云舒又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哪能这么快虏获对方倾心?
信送出去, 云蕾就在家中等着回应。
云夫人陪着她一起,母女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焦虑。
提心吊胆多日,云夫人揪着帕子揉搓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埋怨:“英国公府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初就不该听你的,现在就要牵累全家了。”
云蕾早被爹娘宠坏了,此时又正是满心烦躁,闻言也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娘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替嫁的事也是问过爹,爹他答应咱们才做的,你怎么不埋怨他去?”
云夫人倒没被她带偏,闻言立刻瞪眼:“那因为你当初说能嫁五皇子。做皇子妃当然比给病秧子冲喜好得多,你爹也是想你过得好,才肯答应的。可现在呢,让你约五皇子出来谈谈婚事,你怎么叫不出人来了?要是五皇子真能娶你,婚事定下,英国公哪还敢冲咱家动手?!”
云蕾听了有一瞬间心虚,因为这事上她真说了慌。可对母亲的说辞,她也并不认同,埋着头嘟哝:“哪是为了我?分明是为了他的权力富贵,不然当初就不该答应国公府的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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