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澄照常上着早朝, 并在议政殿见到了出征数月的小将军。


    此番出战显然和上次平乱的小打小闹不同,左潇只是去了短短数月, 回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未经磨砺藏于鞘中的宝剑,现在就已是利剑出鞘,身上透着股难以忽视的锋锐之气,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刺伤。


    当然, 到了君前,再锋锐的宝剑也得乖乖收敛。左潇进入大殿之后不敢有丝毫骄矜之色, 行至殿中便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左潇,幸不辱命, 已将黎国皇帝带回来了。”


    明澄闻言略一扬眉,猜到了左潇想法,嘴角稍稍上扬:“不错,将人带上殿来吧。”


    命令传出去,不消片刻人就被带进了殿中。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左潇俘虏的黎国皇帝并非预想中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而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仔细一看怕是比自家新帝还要年少几分……就这样一个小皇帝,居然还敢趁着新帝登基来试探,他到底哪儿来的底气?!


    朝臣们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看向左潇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怀疑——别不是左潇好大喜功,没抓到黎国的正经皇帝,就随便抓了个人回来顶包吧。


    明澄倒是不觉意外,要是这人没什么问题,左潇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将人过了明路。不过她得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于是说道:“这人便是黎国皇帝?看着比朕还小几岁。”


    左潇是被上回真假鲁王的事搞怕了,闻言立刻解释道:“回陛下,这确实是黎国皇帝没错,臣这里还有缴获来的黎国玉玺。只是当时发动战争的黎国皇帝两月前暴毙了,这是黎国新皇。除他之外,黎国皇室臣也全都带回来了,目前尚在军营之中。”


    好嘛,一锅端,也是够干脆的。


    朝臣们没话说了,只觉得这黎国新皇有点倒霉。当初贸然开战的不是他,好不容易当了皇帝没两个月,人就沦为了阶下囚,年纪轻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明澄接受了这个解释,目光扫过有些瑟缩的黎国新皇,暂时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对方。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于是又问道:“那假冒鲁王的人现在何处?”


    朝臣们闻言耳朵竖起来了,有关真假鲁王的事一开始她们是不知道的,但后来西境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回,有关于鲁王投敌的消息也就不胫而走了。当时就有人参左潇冒领军功,好在皇帝将这事压了下去,并且给出了假鲁王的说法。


    当然,投敌的鲁王究竟是真是假,众人心里也自有称量——单阳距离西境比距离京城近许多,要是鲁王当真来了出金蝉脱壳,也确实是能够做到的。


    不过皇帝既然已经下了定论,这“些许小事”大家也不是非抓着不可,便只当是默认了。


    左潇闻言却是心中一紧,知道这事是自己的疏忽,不过他也已经弥补了:“回陛下,假鲁王已在黎国国都被破时,死于乱中。只是路途遥远,臣未能将之带回。”


    事实上人确实是死了,不过在左潇看到对方尸体的时候,他就决定不能把人带回来了。因为这真假鲁王长得真的很像,绝不是黎国随随便便拉个人出来凑数的,带回京城只会给他自己找麻烦。


    明澄盯着左潇瞧了两眼,便将事实和他的小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她倒也没说什么,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多看了左潇一眼。


    换做旁人或许不会发现相隔甚远的御座上,小皇帝那一个眼神的变化。可左潇不同,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几个月,如今感知敏锐极了,一点没错过小皇帝眼中的意味深长。以至于当明澄若无其事的揭过了这个话题时,他不仅偷偷松了口气,后背甚至浸出了一层冷汗。


    好在接下来一切顺利,这次既然碰上朝会,明澄也就没再拖延,直接在朝堂上对左潇进行了封赏。加官进爵是理所应当的,此外财物的赏赐也不少。除了没像先帝那样动不动就赏赐土地,倒是赏了左潇许多琉璃和一处府邸,也算是些许弥补。


    户部尚书对此没话说,毕竟这些钱全由皇帝内库出,他既然掏不出来也就管不着。


    ……


    西境战事有了结果,新帝在朝中威信便日益沉重,短短一年时间便已坐稳了皇位。


    明澄着急也不着急,她一面有条不紊的收拢权柄,一面又期盼着能早日娶到皇后。不过因为云舒日日陪在身侧,积累实力等待回应的日子也不算难熬。


    这两日将作监那边又传来消息,明澄便又带着云舒去了一趟,却是将作监终于烧制出了结实的大片琉璃。只是这琉璃没先烧成花瓶之类的摆件,反倒制成了平平整整的一块,让人想不到能拿来做些什么。这样毫无美态的玩意儿,卖也卖不出去吧?


    云舒看着新琉璃不语,但眼中明晃晃写着迷惑。


    明澄少见她如此情态,瞧热闹似的多看了两眼,直到见云舒收回目光,也立刻摆出了正经姿态。然后不等云舒询问,她便揭开了答案:“这东西做窗户,你觉得如何?”


    云舒一愣,立刻又将目光转了回去,眼中也渐渐亮了起来:“甚好。”


    此时房屋大多是砖瓦混合木制的,富贵人家的屋舍都修得宽大,可越是宽大的屋子采光越是不易。窗纸或者明瓦所能提供个光线显然不足,尤其冬日门窗开得少,室内就更是一片昏暗。像皇帝长居的宫室,到了冬日不开门窗,殿中的灯烛几乎是整日不灭的。


    可透明琉璃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剔透似水晶,尤其云舒还知道这东西的成本。到了冬日将这东西镶在窗上,不仅挡风透光,甚至还能坐在屋中赏雪。


    当然,这样好的东西,推广出去必然又是一场热卖——云舒日日跟在明澄身边当然不是做摆设的,事实上许多政务两人都会商量着来。明澄大多做决策,而云舒则是那个帮她把决策变成可行性计划的人,包括琉璃的买卖,云舒后来也都有插手,现在就忍不住开始计划起来。


    明澄见状挥退了带路的匠人,屋中便只剩下了她们俩,她也不在收敛。


    当下趁着云舒分神来到她身边,伸手抱住云舒的腰将人揽入怀中,脸颊还在对方颈边蹭了蹭:“温室殿外景色颇佳,不知何时才能拥着朕的皇后一起欣赏雪景?”


    聘礼钱她早就攒够了,于是理直气壮的进入了日常催婚模式。


    云舒不是第一次听她明示暗示各种催了,但靠在明澄怀里的她,耳朵尖还是忍不住红了。她自己看不到,明澄的位置却看得一清二楚,一时没忍住就贴在她耳朵上亲了亲。


    柔软的触碰带着几分痒意,云舒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颈,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明澄:“别闹。还有温室殿是皇帝的寝宫,就算你有了皇后,也不住那里。”


    皇帝的居所例来随心所欲,整个皇宫她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寝宫。夏日有清凉殿,冬日有温室殿,不冷不热的时候住在宣室殿正好方便接见群臣。可皇后就不同了,皇后只有长秋宫,而且帝后一般也不会同住。说来云舒要是真当了皇后,怕是还没那么多时间陪在明澄身边。


    明澄却不管那么多,她也没想过云舒当了她的皇后,就得拘束在后宫里。要真如此,她和原主折断云舒羽翼,将人强取豪夺有什么不同?


    所以她侧过头在云舒发烫的颈侧吻了吻:“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温热的气息,暧昧的亲吻,扰得云舒心跳纷乱,腿都有些软了。不过她还是坚定的按着明澄的脸,把人推开了:“那等你有了皇后再说。”


    明澄看着云舒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哀怨与控诉,像是在说:还不是你不肯答应,不然朕早就有皇后了。


    云舒却已经在对方一次次的催婚中磨硬了心肠,她抬手虚虚遮住了明澄的眼睛,然后比对方更理直气壮的反问:“群臣不应,你忍心让我被众人攻讦,背负满身骂名吗?”


    好吧,她真不忍心,这怕是比原主做得更糟,至少云舒在原主那儿是纯粹的受害者。


    明澄沉沉叹了口气,不死心一般在云舒颈边轻咬了一下,这才松口道:“好吧,你说得对。最多三年,我肯定能收拢权力,到时就再也没人敢质疑我要娶皇后了。”


    云舒伸手过去揉了揉小皇帝的脑袋,轻轻应了一声:“我等你。”


    第75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8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是足够新帝收拢权柄,彻底坐稳皇位了。而数年间,除了皇帝威严日盛,朝野的变化也是极大。


    首先便是朝局, 病歪歪的老丞相眼看着新帝坐稳了皇位, 终于放心的告老还乡了。曾经占据朝堂一席之地的太傅严桂在新帝这里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很早就被皇帝寻了个借口安置在了闲职上, 她的弟子们也被打散, 去了偏远之地为官,再难联合起来。


    朝堂上最大的两股势力没了,勋贵们还指望着在新帝手下建功立业, 一如既往的老老实实。定国公自那次告病修养之后,也没有出现在朝堂过,仿佛早将家族希望传到了女儿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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