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听罢一怔,仔细一听还真是。可刚才匆忙之间她都没来得及分辨,也没见绣衣卫上前禀报情况,明澄怎么一下就听出来了?


    心里隐约有些疑惑,但明澄身份特殊,不仅绣衣卫不敢放松护卫,云舒也一样。一群人不知不觉就把明澄护在了中间,要是那两拨人是路过的还好,不然绣衣卫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踏踏”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急促的叩击着地面,像是在亡命奔逃。


    绣衣卫的人常做刀口舔血的事,对危险的感知比一般人更加敏锐,此刻光听这马蹄声都能听出气氛不对来。不过不管亡命奔逃的人是谁,追击在后的人又是谁,此刻却都与他们。他们此行只为护卫天子,旁的人旁的事与之相比都无关紧要。


    终于,马蹄声越来越近,道路尽头出现了人影。果然是前后两拨,前一拨只有三人,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看着都狼狈,后面却有十几个大汉追击。


    按着刀的绣衣卫眼看着两拨人距离越拉越近,正担心那些人不会正好在跟前追上吧。就听身后忽然传来小皇帝沉声命令:“救人。”


    绣衣卫乃是天子的近卫,也是天子的鹰犬,向来对皇帝惟命是从。


    此时明澄的命令一出,绣衣卫不问缘由立刻行动起来——此番出行没有禁卫保护,绣衣卫跟来的人就不少,明面上就有二三十人,一面充当护卫一面随行照料。暗处还藏了不知多少,此刻随着皇帝一言令下,便有七八人蹿了出去,另有人站在原地引弓搭箭。


    须臾,弓弦声响,箭矢破空,追在后面的领头人应声坠马。明澄和云舒的眼力都很好,清晰看见那一箭射穿了对方喉咙,人在坠马前就死了。


    而这不过是一个开端,得到皇命的绣衣卫就仿佛出笼的猛兽,露出獠牙扑向了敌人。


    前后不到半刻钟,追击的人就被绣衣卫解决了。考虑到皇帝的命令是救人而不是杀人,他们还特地留了两个活口,只等之后审问。


    云舒早知绣衣卫厉害,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出手,当下有被震慑到。


    明澄倒是波澜不兴,已经将注意力从追击者转到逃亡者身上了——变故发生得太快,奔逃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得救之后心气一松,险些跌下马背。


    好在已经有绣衣卫迎了上去,轻而易举控制住马,顺手把马背上的人揪了下来。


    这一看,竟是个熟人,饶是绣衣卫训练有素,也没忍住惊呼道:“王二,怎么是你?!”


    此言一出,周围的绣衣卫纷纷回头。因为王二就是绣衣卫中的一员,还是个总旗,前两个月被派去保护定国公了。他怎么忽然回来了,还这般狼狈?


    不对,既然被追杀的人里有王二,那另外两人是谁?!


    绣衣卫们脸色大变,只是还不等他们回去通报,皇帝就已经带着她的侍中过来了。


    云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爹,因此当她将注意力放在被救之人身上后,很快就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狠狠一跳的同时,越过明澄就冲了出去:“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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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澄(胸有成竹):吃吃喝喝,等着老丈人来把媳妇送给我


    第61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4


    明澄是有碰运气接人的打算, 可她没想到还真接到了人,而且是这样凶险的接法。


    眼看着云舒已经跑了过去,她也等不住了,紧跟着上前。到了近前正好看见满身狼狈的定国公闭眼的一幕, 差点吓得她以为对方死了, 忙喊:“大夫……不对,有会医术的吗?”


    这当然是有的, 随行的绣衣卫里连会做饭的都有, 应对突发情况的医者当然也不会少。立刻便有人上前查看情况,所幸检查一番得出结论,定国公只是太过疲累, 心弦一松之下昏睡过去。他本人倒是没受什么伤,就是身体透支得厉害,得好好养些日子才行。


    这结论一出, 云舒和明澄都松了口气。


    云舒看看周围的绣衣卫, 又看向明澄:“还请陛下令人帮我把父亲搬去车上。”


    明澄当然没有异议, 一摆手就有绣衣卫上前,从云舒怀里接过了昏倒的定国公, 再将人送上马车好生安置。另外两个护卫了定国公一路的绣衣卫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紧跟着也被送上了另外的马车。一行人开始收拾行装,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打道回府。


    事已至此, 明澄自然也没想逗留。让出马车后, 她干脆拉上云舒准备去其他马车,结果云舒难得拒绝了她:“陛下, 我父昏迷未醒,我想留在他身边照顾。”


    明澄皱了下眉,不太好拒绝, 于是转头冲绣衣卫吩咐道:“那两个绣衣卫还没昏吧,让他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捉住的那两个活口,也一并拷问了,回宫后朕要听到答案。”


    绣衣卫中有人专司审讯,回京这一路的时间紧够了,自是干脆应下。


    云舒本来都打算走了,一听这话脚步又顿住——她爹已经昏迷,放在马车上也有医者照料,并不需要担心更多。可她实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有两旗绣衣卫保护的父亲如此狼狈?毕竟绣衣卫的厉害,她前不久才刚见识过。


    明澄一直偷偷关注着云舒反应,见她脚步停顿就知她改变了心意。当下也不开口劝说,只是上前牵起云舒衣袖,后者便也顺从的跟着她上了马车。


    回程的车是绣衣卫准备的,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里布置并不比国公府的马车差。


    两人坐上马车,车上一应事物俱全,还有不少空余的地方,可以容纳绣衣卫入内禀报。而这提供第一手消息的人,自然就是还保持着清醒的王二。


    王二大名不叫王二,他名王勋,原就是皇帝身边最近的那批绣衣卫。明澄将他派出去,自然也是因为这些人本事更好,可明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再见到对方时竟是如此狼狈。


    小皇帝已经收敛好了情绪,此时不紧不慢倒了两盏茶,顺手推给云舒一盏:“说说吧,怎么回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王勋要说的可就太多了。他不顾身体身体虚弱,单膝跪在车厢内,将事情从头说起:“禀陛下,年前我等奉命出京,前往单阳保护定国公。彼时定国公在鲁王封地已经调查许久,查出了些许眉目。及至月前,终于查到实证,鲁王确有谋逆之心。他在单阳城外养了私兵……”


    明澄抬手,忍不住打断:“等等,养私兵,他哪儿来的钱?”


    先帝可不是个和善的人,他在位期间屡兴战事,开疆拓土是没错,但也打空了家底。别说国库和内库空虚,亲戚们的库房也没少被他打劫——今天秦王公子作奸犯科,明天晋王家奴仗势欺人,后天燕王用度逾制,这样的把柄总是少不了的,抓住了就得出钱赎罪。


    几十年下来,没有哪家王侯没被先帝收刮过,而且大多不止收刮了一轮。王侯们看着日渐单薄的家底,再看看先帝手下兵强马壮,最终也只能选择偃旗息鼓。


    这倒也意外的约束了宗亲,没让他们过多祸害百姓,也让百姓有了喘息的余地。


    王勋倒真知道其中内情,当下答道:“单阳附近有金矿,当地并未上报朝廷。鲁王私下掳了人,一直在挖矿,几十年下来积累不小。”


    这就是外快了,就连喜欢收刮亲戚的先帝,也料不到还有这一笔。


    明澄也不问金矿之外的事了,地方藏匿矿产绝非孤例,鲁王能瞒下金矿,肯定就有人能瞒下铁矿。双方私下里一交易,鲁王的私兵也就能武装起来了。


    她摆摆手示意王勋继续说,后者便接着说了下去:“鲁王养了私兵,这已是谋逆的铁证,定国公当即就要带着人回返京城。消息上禀,朝廷自可派兵前往平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又道:“定国公谨慎,将证据分做两份,一份随身携带,另一份则走绣衣卫程序直送入京。”


    绣衣卫是皇帝鹰犬,并不止在京城势大,地方上自然也有其衙署势力。而且这股势力是和军政两方分割开的,奏疏有直达天听的特权。


    而此刻明澄和云舒一听就知道,定是绣衣卫那边出了问题,因为明澄根本没收到东西。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王勋咬着牙说道:“绣衣卫驻守地方,一年一换岗,单阳卫的人更是才换了半年。我等以为单阳卫可信,哪知半年时间也足够鲁王将他们收买了。他们不仅藏匿了鲁王罪证,还仗着熟悉绣衣卫行事,在半路下毒伏杀。”


    王勋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却还是继续说道:“我们一行百余人,在单阳城外就折损了大半。后来的追杀也没断,鲁王应是派出了私兵,沿途扮作山匪水匪,也不让我们入城。”


    百多个绣衣卫,基本上都是被耗死的,直到临近京城不好闹出太大动静,最后才只派了那十来个装作匪徒的壮汉来追杀他们。可如果不是恰好遇上了皇帝出行,身边跟着许多厉害的绣衣卫,定国公和这最后两个绣衣卫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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