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还是个孩子,教育不了这种比他大了三千岁的熊孩子。


    ……


    总之,小遗神兽最终明白了它只能吃真正坏人,而不能吃这种伪造出来的坏人,就衔着自己的断爪躲去丛林深处偷偷养伤去了。


    出秘境之前,众人再度仔仔细细整理了自己行囊中的东西。


    司星渡却突然察觉不对。


    他在幻觉的最后,与大家那么开心的聚餐,那么真实的心情……若是假的未免太过遗憾。


    而他之所以没有对其他人说,一来是因为正事要紧,无暇讨论这些。


    二来,也是因为自己产生这种想和大家都做朋友的幻觉怪羞耻的。


    而其他人即便会有这种幻觉多半也会为自己主动幻想交友而感到微妙的羞耻而不会特意彼此交流……


    故而司星渡原本也并未再想要去深思。


    只是他在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带进来的瓷盏上有一道裂痕。


    这个瓷盏并非凡土所制,并不存在会磕碰坏的可能性。


    他带进来也从未使用。


    唯独只有……


    在“幻觉”中,扶檀师兄不知为何被芍药姐姐气昏过去后,醒来曾用过这瓷盏喝药。


    玉若蘅当时便告诉他,芍药在他昏倒后都不曾看过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司星渡记得,在若蘅师姐说完后,他还格外关注了师兄。


    可师兄当时只是握着瓷盏的指骨微微泛白,再无其他任何反应。


    ……


    这厢巫暝与芍药却远离了那些正道。


    那些幻觉里发生的事情是真是假他都无所谓,也懒得在意。


    只是如今事情结束,出了秘境后的事情便不得不提前想好。


    巫暝当初与谢扶檀立下的血契是出了秘境后三日方可解除血契。


    故而出了秘境他们三日内都很是安全,无需忧心。


    巫暝说道:“小芍药,那谢扶檀虽然一看就是正道君子,但三日后若来寻仇,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过他再是厉害也撼动不了妖巢,到时候你先留在妖巢里好好修炼,凰泽的事情我来出面处理。”


    芍药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只是乖乖答应下来。


    秘境一行彻底结束。


    真正离开秘境之时,众人要回到现实中竟有种恍如隔世之荒谬感受。


    短短的秘境之行也会带来这般多的复杂情绪,怪道修仙中总是以诸多历练来体验人生感悟。


    芍药心头对秘境中的记忆还无法彻底剥离,出了秘境时,微微恍神中下意识将手置入身边人的手掌之中。


    她习惯了巫暝离她身边最近,无需思考也可以直接牵住他……


    只是这回她发现,她竟然又牵错了。


    芍药眼睫蓦地一颤,抬头看见是谢扶檀。


    她第二次牵错了手,怎么都是她的不对。


    少女当即想要将手抽离,这次却不如第一次犯错那样可以轻易纠正错误,而是被对方用一种轻柔而不容抗拒的力度,缓缓回握住。


    芍药看着他始终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心跳加快了几分,她语气愈发不安,“谢仙长……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扶檀说道:“我有话要与你说。”


    芍药想要再度尝试缩回手,可却在他掌心桎梏下退缩不了半分。


    她心中愈发有了不好的预感,“有什么话,不如就在这里说吧?”


    谢扶檀垂眸盯向她。


    慢一步出来的司星渡看到这一幕后,几乎下意识睁大了眼眸……继而,他再度想起了那瓷盏上的裂痕。


    司星渡语气愈发微妙:“师兄,秘境里发生的一切……”


    “其实都不是幻觉,对不对?”


    他们只是将石头树叶当做了仙物,而其他的一切……实则也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是谢扶檀竟会想要自欺欺人,想欺骗自己,那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谢扶檀想到在那些“幻觉”中,她的每一声喜欢都是在撒谎骗他。


    他唯一可以留住的信物也被她索要回去。


    他听见撒谎铃的铃声被不断提醒着她的喜欢全部都是假的,而大受刺激……


    这些,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谢扶檀垂下眼睫,任由睫影覆住眼底情绪,“是。”


    他恨她,却还会情不自禁地吻她,明知道她和别的男人亲密无间,却还是会忍不住窥视她、跟踪她。


    她让他再没有半分正道应有的清操律守,反而像一个衣冠楚楚的败类、像恶心下流的腐肉蛆虫……


    巫暝也从秘境里出来了,岂料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看见那位雪衣道君如魔怔般逐字逐句说道:“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巫暝:“……”


    他先前是看不透谢扶檀这个人,但这种目下无尘的天子骄子,修仙不世出的奇才,天生神骨体附镜匙,如此适合搞事业的顶配人设,放小说里也不是走那种强夺他家小花妖的衣冠禽兽赛道吧?


    巫暝脸色一言难尽,“我看你是吃菌子中毒了吧?你在梦里拜的天地还差不多,给我把手放开!”


    【作者有话说】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出自诗经《小雅·白驹》


    第65章


    ◎“到我的洞府来。”◎


    巫暝要动手时被温澜按住了。


    “别忘了, 你们之间还有血契。”


    温澜站在理性的角度劝阻道:“你若浑身经脉寸断,只怕……吃亏的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司星渡亦是迟疑,“巫暝哥哥, 扶檀师兄也许只是问芍药姐姐几句话……”


    巫暝没有开口。


    他刚才心中杀念刚起就已经遭到了反噬, 一口腥甜堵在了嗓子眼里。


    谢扶檀显然也没好到哪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遭到了血契反噬。


    他不许任何人靠近,只坚持将他的问题逐字问完。


    “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你可还记得?”


    那是傅宅梦境里的事情,时隔如此之久,芍药不曾想, 他还没有忘记……


    他越是要握住她不放, 他的身体被反噬得便愈发严重。


    周身的皮肤开始产生无数裂痕,其下皮肉像是岩浆裂隙。


    单单是那些血肉裂开的痕迹几乎都要将他切割成了千万片,却又因为镜匙中源源不断的神息而反复修复, 看起来便很是可怖。


    虞婉这件事情, 谢扶檀从来都没有机会问过,今日在放她离开前却显然是一定要问出答案……


    芍药听到这个问题, 掌心都已然渗出了冷汗。


    她攥紧拳,余光瞥见他的身体……不得不开口回答, “是假的, 从始至终都只有算计。”


    “包括那一次……也只是在利用你。”


    她死在别人的怀里并不是失误,而是她精心设计好的。


    她会诱哄他松口答应他们的婚事,也并没有一丝真情,只是为了利用。


    若傅和不死, 她也会在喜堂上转而与傅和逃婚, 从始至终, 她都没有喜欢过他, 她当时的目标是傅和。


    “所以从一开始, 答应嫁给你,也都是假的。”


    哪怕至今芍药都会记得“傅离”说过的话,他说……骗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谢扶檀听完之后反而并没有生怒。


    他的面色反而愈发平静,平静得几近反常。


    他得到了答案。


    “如此就好——”


    他竟会觉得这样很好。


    他的语气就像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选择。


    比起留有一丝希望,倒不如一点希望也无。


    谢扶檀不惜忍受裂体之痛,竟只是为了亲手掐灭所有可存的虚妄。


    他语气莫测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之间……最后一次机会也没有了。”


    芍药听到这话只觉脊骨微凉,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谢扶檀松开了手。


    他宁愿被血契反噬至此,竟也只是为了问她这么一句话……


    芍药心尖微颤了颤,却只能头也不回地跟随巫暝离开。


    玉若蘅见到他们终于离开,当即冲上前去。


    她刚才若加入进来对付对面,只会加重师兄身上的血契反噬。


    “师兄,你是不是疯了!”


    玉若蘅道:“你就算还会恨她想要找她报仇,等上三日又何妨?”


    明明三日之后,血契就会自动解除。


    谢扶檀彻底平静下来,像是终于彻底放下了这一切。


    他黑眸静谧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也平静得如同回到了以往在仙山清修之时。


    “无妨,我死不了。”


    *


    巫暝对刚才那一幕颇感到惊险。


    他唾骂了一路立马撤回了对谢扶檀是正道君子的评价。


    谢扶檀若抓住芍药报了捅心之仇,当场拿长剑也给她捅了,巫暝也只会将他当做一个正常报仇的正常人类来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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